神庭的徽章在幽陵山漸濃的霧氣中閃爍著秘銀般冷峻的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威嚴,仿佛其本身便是“規則”的具現。
當這三道身影自山道陰影中走出時,連山間原本嘈雜的風聲、草木摩挲聲、遠處人群的低語,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場壓制、過濾,變得滯澀而遙遠。
在場的世家子弟、散修神師,乃至天命學府的學員們,在看到那枚徽章的瞬間,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縮,呼吸也為之一窒。
神庭。
“竟然連神庭的人都來了?”千里行面色微微一變,低聲開口。
姜櫻櫻、劉波等人也露出凝重之色,包動聽更是微微瞇起了眼睛。
“怎么這群變態也來湊這個熱鬧?”
“正神復蘇可是大事,神庭的人來也很正常吧。”
此時關注到這里的神師之中,不乏有一流世家,甚至是頂尖世家的存在,但此時在神庭面前,卻像是兔子遇見了老虎,莫名便有一種壓制。
神庭這個名號在現世神師界的意義,遠超任何一個神師世家,甚至凌駕于天命學府這類頂尖培育機構之上。
它并非一個家族,也非一個松散的組織,而是由現世最頂尖的數位神師——多為陽神師或觸及那個境界的存在,在黑暗時代末期共同倡議建立的特殊機構。
其存在的核心宗旨只有一項:監督并維護“現世神師公約”的執行,確保神師間的爭端不波及凡人,不破壞現世基本秩序,并在涉及“古神復蘇”、“深淵侵染”、“跨界災難”等重大事件時,擁有最高級別的介入與裁定權。
簡而之,神庭是懸掛在所有神師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規則本身的維護者與執行者。
與神靈事務所的執法者資質一樣,屬于純粹到極致的暴力機構。
只不過神靈事務所制約現世律法,而神庭則是職權范圍要更加的廣泛一些。
陳術的眼睛微微瞇了瞇,將殺豬刀喚回,食指輕點,其身軀之上沾染的藥毒便好似是乳鴿歸巢,盡數被收納吸收進食指之內,化作養分。
殺豬刀這才是又鉆進陳術的身軀之中,肥貓之砒霜,于他而卻似珍寶,在永不停歇的呼喊之中,祂卻像是回到家了一樣。
神庭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雖然說神師世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著世界的資源,甚至能夠把握改變世界的走向,但整個世界中存在的各個勢力也同樣不能小覷。
諸如神師協會、神靈事務所、神靈政府、軍部、神庭等等。
而在這之中,神庭也同樣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他們人數并不恒定,多數都是以邀請的形勢方能加入,而想要達到邀請條件,最低也得是一名境神師,并且還需要通過某種考核方能夠成功加入。
據說,其中每一位都具備著召喚神靈真身的能力!
就算是數量稀少的人神,在其中都不是少數。
被稱為離神最近的人類。
他們極少現身,可一旦現身,便意味著事態較為嚴重,就像是當初鷹之森神國暴亂,便是神庭出手擺平。
能夠加入神庭本身,便已經是一種極難得的認可。
此刻,站在左側的那人緩緩抬頭,露出了那張略顯消瘦、左眼嵌著流轉青色冷光的機械義眼的面容。
適才那充滿著不朽氣息的手指,便是出自于他的手筆。
“是機械師王早!”
人群中,有人壓抑著驚呼,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
王早的名字,在年輕一輩神師中或許不算最響亮,但給人留下的印象卻是頗為深刻。
他出自顯赫的武神王家嫡系,但卻因天生體弱畸形,在家族內部一度被視為異類與怪胎。
但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卻是最爭氣,自幼便展現出了強悍的神師天賦,神靈入樽之后,他便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崛起,其入樽之神神秘莫測,與機械、精密、邏輯相關的權柄被他運用到出神入化。
更是與機械神明不朽之神締結緊密的契約,在其十七歲那年,便已經能夠請動神靈真身降世!
要知道,機械系神系是個頗大的神系,不朽神明更是其中數一數二的恐怖存在!
這也讓他正式進入神庭視野,并最終成為了神庭最年輕的“監察使”之一。
此刻,王早的機械義眼微微轉動,齒輪咬合的細微“咔噠”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先是用那只泛著青光的義眼掃過地上三具藥家神師的尸體,又掠過那崩潰的百毒真君法旨殘留的扭曲靈光,最后定格在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藥帆身上,以及不遠處神色平靜的陳術。
他還未說話。
站在中間的身著素白長袍、面容慈和的老者,此時卻是淡淡開口道:
“依據《現世神師公約》第三章第九條、第五章第二條補充細則。藥家神師藥帆,于幽陵山公眾地域,動用大規模無差別藥毒攻擊,已監測到對二十七名非神師平民產生實質性生命威脅,并造成周邊生態規則性污染。”
“此行為嚴重違反公約,是以神庭介入。”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清晰地刻入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獨特的、毫無感情的平靜音色。
手持一卷似竹非竹、似玉非玉的簡冊,簡冊表面有淡淡的光紋流動,仿佛記錄著萬千條文。
隨著他開口,那簡冊之上便有條文閃爍,而后沖擊,閃爍著一種規則化身之感,仿佛這簡冊之上書寫的,便是真理與規則。
而在他身后的虛空之中,一道神靈虛影逐漸浮現,衣袍無風自動,那是一個口部被鎖鏈封鎖的神靈。
若是有人看的仔細,便是能夠發現,這神靈虛影與老者之間的動作,幾乎是詭異的同頻,好似是一道看的清相貌的影子。
兩者好似是要徹底的相融在一起。
“是神庭的律令師。”
有人低聲開口:“這是神庭的第四律令師,名喚何慕,其入樽之神是律法系屬神,沉默權神。”
“沉默權神乃是天地所認可之神,這何慕……”
有人認出,這是神庭的律令師,專職律文闡釋與裁定,數量不定,有時多有時少。
而他手中所持的公約簡,乃是經過律法所鑄就,本身便是一件強大的規則神器。
規則簡單:
其名法治。
藥帆面色鐵青,擦去嘴角烏血,冷聲道:“何慕,這是我藥家與陳術的私怨,神庭也要插手?”
老者只是微微搖頭:“若只是私怨,神庭自不會過問,但你動用陰神法旨,毒霧籠罩半山,這已超出私怨范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三具藥家神師的尸體,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藥帆咬牙:“他殺我藥家三人!”
“神師相爭,生死各安天命。”何慕的聲音依舊平穩得令人心頭發冷:“此等紛爭,若未涉及違規手段及波及無關者,依例歸屬神靈事務所管轄調解,或由當事雙方自行了結。不在我神庭此次介入事由之內。你若不忿,可依程序向神靈事務所提起申訴。”
藥帆:“……”
你收他錢了?
這么輕拿輕放?
若是藥家真的去尋神靈事務所裁定,那才是將族中的臉面丟盡了。
更況且適才三人已經下了死手,而后被反殺,在場眾人幾乎都能證明,就算是真找到神靈事務所那里,最后倒霉的也只能是他們。
藥家這等世家而,需要通過官方機構來“解決”一個學府學員,本身就已是大失顏面。
藥帆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胸口的起伏泄露了他此刻劇烈的情緒波動。
但那只機械義眼平靜的注視,以及律令師何慕手中《公約簡》上流轉的、不容置疑的規則光紋,像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所有辯駁的沖動。
神庭行事,只看規則,不論情面,更不懼任何世家威勢。
這是黑暗時代之后,用無數血與火立下的鐵律。
他怨毒的目光掃過陳術,最終落在何慕身上,聲音嘶啞:“神庭裁定,藥家自當遵從。但今日之事,藥家記下了。”
何慕神色不變,仿佛只是聽到一句無關緊要的宣告。
他身后的沉默權神虛影微微波動,口部的鎖鏈發出輕微的“嘩啦”聲,似是對這種無意義的威脅做出回應。
嗡……
一股凜冽的劍意憑空之間生出,空間似是發出尖嘯之聲,氣息鋒銳無間,似是能夠將一切有形的,無形之物盡數斬斷。
“記下了?”
“我素來是喜歡啃硬骨頭。”
右側一位身形高挑、穿著暗藍色勁裝的女子冷笑一聲,聲音之中充斥著桀驁與不耐:“我脾氣不好,你若是不服,可出手試試,我便斬了你的腦袋,親自送至藥家。”
“我倒是要看看你藥家如何記下此事!!”
她模樣精致,可語之間卻是殺氣滿溢,卻比最兇戾的邪神還要純粹直白。
腰間懸掛著一柄沒有劍鞘、劍身宛如透明水流的短劍。
她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藥帆,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似乎是藥帆一旦有所動作,她便如她所說一般,直接將其斬殺!
這是神庭的執劍使之一,負責裁決的執行與暴力介入。
蘇瀾,你這瘋婆娘!
藥帆面色一僵,心中羞惱無比,這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句場面話而已,怎么還上綱上線的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能成熟一點嗎?
這神庭里面的,果然都是一群瘋子!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藥帆也確實不敢吭聲,直接站在原地開始裝死。
別人他不敢保證。
但是神庭這幫人,有事是真的上,他這會但凡頭鐵點說句“你砍一下試試?”,恐怕人家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砍完還要說一句這輩子沒聽過這種要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極端鋒銳、充滿破壞欲的劍意鎖定了,那劍意并非虛張聲勢,而是實實在在的、經歷過無數殺戮淬煉出的死亡預告。
他有種直覺,只要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或者流露出任何一絲敵意,那柄無鞘之劍就會毫不猶豫地切開空間,斬下自己的頭顱。
畢竟這婆娘的躍躍欲試,幾乎是都寫在臉上了。
這些年頭鐵死在神庭手中的世家之人,并不在少數。
但神庭還是好好的存在著。
“哼!”
蘇瀾淡淡收起放在劍柄之上的手,似是有些意興闌珊:“我當是你有多強硬,原來也不過是泛泛之輩。”
“你們這些世家子弟,也只敢匍在家族陰影之下放狠話而已,都是些廢物。”
不少人神情都是極為復雜。
總覺得莫名其妙便是挨了一頓罵。
蘇瀾這就相當于貼臉開大,但藥帆卻也只能受著。
饒是藥家實力強悍,可在神庭面前,依舊是不夠看,頗有一種感同身受之感。
“你也不過是仗著神庭為你撐腰而已,何必五十笑半百?”有人低聲開口。
蘇瀾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目光挪轉之間,劍意縱橫。
嗤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