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太郎連滾帶爬地沖出屋子后,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身后。
那甜膩腐臭的氣息和若有若無的電話鈴聲,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北方那越來越近,震耳欲聾的轟鳴暫時壓過。
不過健太郎管不得這么多了。
“美惠!真一!明日子!”
他嘶啞地喊著妻兒的名字,跌跌撞撞地沖向后門方向。
借著月光和遠處村子其他角落零星燃起的火光,他看到自家后門歪斜地開著,門檻處似乎有一小片深色反光的液體……
是血。
健太郎心臟驟停。
他沖進狹窄的后院,眼前的一幕讓他幾乎癱軟。
妻子美惠倒在柴堆旁,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眼睛瞪得極大,空洞地望著夜空,嘴角殘留著白沫。
她的手里,還緊緊攥著小女兒明日子的一只鞋子。
而他們的大兒子真一,那個才十歲,總是很懂事的孩子,就倒在離母親不到兩米的地方,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
脖子上……有幾道深可見骨,仿佛被無形利爪撕開的傷口,正汩汩往外冒著血,但血量卻少得詭異,仿佛血液在流出前就被抽干了部分。
小女兒明日子……不見蹤影。
只有那只被母親死死攥著的鞋子。
“不……達咩!雅美咯!……啊!!!”
健太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撲到妻子和兒子身邊,觸手卻是冰涼的尸體。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想哭,眼淚卻好像被凍住了,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就在這時,那腦中的聲音再次變得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嘲弄般的關切。
……高橋先生……您的家人……似乎未能及時回電呢……真遺憾……
……您的時間……也不多了……號碼……請記住……
那串扭曲的數字再次開始在他意識中轟鳴,比之前更加霸道,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一陣陣內臟被攥緊般的絞痛。
健太郎感到自己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除了那聲音和遠處的機械轟鳴,開始聽到更多私語。
來自四面八方,來自腳下的土地,來自空氣中看不見的存在。
他看到院子角落的陰影里,似乎有更多扭曲的肢體在緩緩蠕動生長。
跑!
必須跑!
去祠堂!
那里有神官留下的東西,也許……也許還能撐一下!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不想像妻兒這樣不明不白死去的執念,支撐著健太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明日之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我的明日子,歐多桑一定會救你。
最后看了一眼妻兒的尸體,狠狠抹了一把不知何時流下的混合著血和淚的液體,轉身踉蹌著沖出后院,朝著村子中心祠堂的方向狂奔。
此刻的村子已經亂成一團。
到處是哭喊、尖叫和物品破碎的聲音。
一些房屋的窗口閃爍著不祥的綠光或紅光,里面傳出非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