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雷區,那些潛伏在雪地里準備同歸于盡的死士,想到了堡壘上那些被煽動得近乎癲狂的守軍。
原來,這些都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招,是那片冰海之后遮天蔽日的陰影!
沙哈爾的瘋狂不僅僅是為了保命,更是為了配合一個更大、更致命的陷阱!
他之前的憤怒和后怕,此刻都化作了對蕭策深謀遠慮的震撼和慶幸。
“王爺英明!”
韓達心悅誠服說道:“王爺,要不是你提醒!末將...差點誤了大事!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堡壘里加固,等著那支大軍登陸?”
斧牛也急了:“王爺,那咱們也不能干等著挨打啊!那群雜碎登陸了不是更麻煩?”
蕭策對著韓達笑了笑,隨后說道:“韓達,這個和你無關,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當然不能等!”蕭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如同出鞘的利劍。
他走到沙盤正前方,手指不再停留在堡壘,而是指向堡壘外圍那片代表復雜地形和預設死亡陷阱的廣闊區域。
“既然沙哈爾想用‘血肉磨盤’把我們磨死在里面,那我們就不進去!他的陷阱是為我們‘進攻’堡壘準備的。我們不攻了。”
“不攻?”韓達和斧牛同時一愣。
“對,不攻堡壘。”
蕭策的指尖在堡壘外圍畫了一個大圈:“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那座注定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啃下來的硬骨頭。我們的目標,是粉碎他們爭取時間的企圖,是讓沙哈爾的瘋狂變成徒勞,是讓那支即將登陸的域外大軍,失去他們預定的戰場和接應點!”
蕭策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滔天巨浪。
韓達、衛無疾、斧牛乃至帳中幾位核心參將,全都愣在當場,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不攻堡壘?”
韓達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王爺,末將愚鈍!沙哈爾龜縮在這永冬壁壘,正是其最后巢穴,也是其背后援軍預定的接應點。”
“若我等不攻,豈非坐視其與援軍匯合,屆時在來攻打我們,我方腹背受敵,形勢將危如累卵啊!”
他指向沙盤上那座孤零零的堡壘模型,語氣焦灼。
衛無疾也眉頭緊鎖,接口道:“王爺明鑒,沙哈爾此刻如同瘋狗,在堡壘外圍布下層層死亡陷阱,敢死隊、地雷、斷橋毀路無所不用其極,就是為了消耗我們,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我們不攻,難道他還會主動出來不成?他巴不得我們被拖在城下,好讓他的援軍從容登陸!”
斧牛更是急得直搓手,甕聲甕氣地嚷道:“王爺,俺老牛這大斧頭早就饑渴難耐了!那幫龜孫子躲在烏龜殼里,還弄些下三濫的陷阱,憋屈死個人!”
“不砸開那破殼子,怎么揪出沙哈爾那老狗?等他那什么狗屁援軍來了,咱不就更難打了?”
面對眾將的質疑與急切!
蕭策神色依舊平靜,嘴角甚至噙著一絲了然于胸的淡然笑意。他走到沙盤旁,目光掃過永冬堡壘,卻并未停留,而是緩緩移向堡壘后方那片廣袤而寒冷的北境冰原,最終定格在那象征著北地冰海的海岸線上。
“諸位將軍所,皆是常理。”
蕭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抹從容!
“沙哈爾確是困獸,他布下的天羅地網,也確是旨在將我們釘死在堡壘之下,用斯拉夫人的血肉,為他換取寶貴的七天時間。”
“而他的主子,那支域外大軍,此刻正如韓元帥所偵知,正強渡冰海,目標直指此地。”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視眾將:“那么,問題來了。若我們此刻如沙哈爾所愿,強攻永冬壁壘,會發生什么?”
他自問自答,手指在堡壘周圍代表雷區、伏擊點的紅色標記上劃過!
“我軍將士,將在遍布地雷、冷槍冷箭、自殺襲擊的死亡走廊中艱難推進。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縱使我們裝備精良,士氣高昂,在這種不計傷亡的瘋狂消耗下,等我們真正攻到堡壘城下,甚至付出巨大代價破城而入時,諸位算算,需要多久?”
韓達眉頭緊鎖,沉聲道:“沙哈爾此次布置極其瘋狂,外圍阻截力度遠超以往。”
“縱然我軍有王爺帶來的神兵利器,要掃清外圍障礙,突破層層阻擊,強攻下這座被加固且困獸猶斗的堡壘...最快,恐怕也需要三到四天。而且,這樣一來王爺,您的那些底牌也就是被他們看到了!”
“不錯。”
蕭策點頭:“三到四天,甚至可能更長。而沙哈爾背后的援軍,根據其航速推算,最遲七日后抵達。也就是說,當我們精疲力竭、傷亡枕籍地拿下永冬堡壘時!甚至可能還沒完全肅清殘敵!那支養精蓄銳、毫發無損的域外主力大軍,恰好兵臨城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屆時,我軍剛剛經歷慘烈攻城戰,人員疲憊,裝備損耗,彈藥消耗巨大,傷員眾多。”
“而敵人,是以逸待勞、裝備未知、數量龐大的生力軍!他們不需要攻堅,只需要發動一次強有力的沖鋒,就能將我們這支疲憊之師,連同堡壘里沙哈爾的殘兵敗將,一同碾碎在這片冰原之上!”
“沙哈爾和他的主子,正好坐收漁翁之利,順手接收我們千辛萬苦打下來的堡壘和...沙皇遺跡!”
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韓達等人背上瞬間滲出冷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們只想到攻下堡壘消滅沙哈爾,卻忽略了背后那雙更大的、更陰冷的眼睛在計算著時間!
蕭策此時此刻的這一番推演,如同撥云見日,又如同冷水澆頭,讓他們瞬間看清了強攻背后那致命的陷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