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只覺得“轟”的一聲,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臉上瞬間燒了起來。其腰上?這、這瓊霄仙子平日里看起來端莊嫻靜,怎么會……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話里的深意,又聽得碧霄自顧自地說下去。
“大姐也奇怪呢,前些日子對著窗外的梅林嘆氣,說‘梅雨未濕漉’,是什么意思呀?是說梅花上的雨沒打濕東西嗎?還是說別的什么‘濕’?
大師姐當時在旁邊,聽了這話,表情也怪怪的,還看了大姐一眼,說什么‘心火燥熱,宜靜養’……然后大姐和二姐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跟山后的霞云似的,好看是好看,可她們為什么臉紅呀?”
碧霄每多說一句,林竹臉上的溫度就升高一分,尤其是當她復述到“梅雨未濕漉”和“心火燥熱”時,他簡直想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些仙子們平日里的閨閣私語,是能這么大聲在外邊、對著一個男子說的嗎?他眼角余光甚至能瞥見幾步外,瓊霄和云霄兩位仙子早已是面染紅霞。
一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繡了無上大道,另一個則側過臉去,只露出燒得通紅的耳廓,那宮裝包裹下的身軀似乎還在微微發顫,不知是羞是惱。
就在林竹尷尬得無以復加,恨不得自己當場學會土遁術時,一道清冷中帶著無奈的聲音及時響起,仿佛救苦救難的仙音。
“碧霄。”
無當圣母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一只如玉般的手掌輕輕卻堅定地捂住了碧霄還要繼續發的小嘴,將她后面可能更驚人的話語全都堵了回去。“休要胡亂語。”
她淡淡說著,目光掃過林竹那幾乎要冒煙的窘迫臉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碧霄“唔唔”了兩聲,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滿是困惑,似乎不明白為什么不讓說。
無當圣母松開手,順勢將她從林竹身上“剝”了下來,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林竹遠道而來,想必還未用些熱食。碧霄,你去廚下,看看有什么鮮蔬靈果,下一碗清心靜氣的素面來。”
“下面?”
碧霄被轉移了注意力,撓了撓頭。
“大師姐,這詞……好像有點怪怪的?以前不都叫‘煮面’或‘制羹’嗎?”
她雖然心思單純,偶爾卻也敏銳。
無當圣母面不改色。
“今日就想吃你下的面。速去。”
“哦……”
碧霄雖覺大師姐用詞異常,但向來聽話,也就懶得多想,甩了甩披散在肩頭的烏黑長發,沖著林竹咧嘴一笑。
“那你等著啊林竹,我下的面可好吃了!”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朝著側殿的方向去了,那活潑的背影,總算讓凝固的氣氛松動了一絲。
林竹這才得以悄悄松了口氣,但臉上紅暈未退,心跳依舊急促。
他暗暗心驚,這昆侖山果然是溫柔鄉、英雄冢,方才短短片刻,碧霄的天真爛漫、瓊霄的含蓄暗喻、云霄的風情,還有無當圣母那看似解圍實則掌控一切的氣度,交織成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網,讓他這誤入其中的“凡人”心旌搖曳,險些失守。
不行,必須警醒!此番前來是為正事,若沉溺于此等兒女情長、曖昧氛圍之中,只怕日后難以脫身,道心都要蒙塵。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底反復告誡自己。
林竹啊林竹,把持住,切莫迷失!
他這邊內心正進行著激烈的自我斗爭與警惕建設,卻不知自己那副強自鎮定又掩不住慌張懵懂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別有一番趣味。
無當圣母眸光在他臉上轉了轉,清冷如雪的容顏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剎那,心中暗道。
“倒是……可愛得緊。”
只是這話她自然不會說出口。
旁邊的云霄仙子此時也已調整好了呼吸,轉過身來,臉上紅潮稍褪,卻更添幾分嬌艷。
她眼波流轉,似哀似怨地睨了林竹一眼,朱唇輕啟,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林公子這般正經的模樣……著實令人心動呢。”
她特意在“正經”二字上咬了咬,其中調侃之意,不而喻。
林竹剛建起的一點心理防線被這眼神和話語一擊,又有些搖搖欲墜,忙不迭地擺手。
“云、云霄仙子說笑了!那個……風大,我們快進殿吧!”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疾步朝著前方那巍峨又雅致的昆侖主殿走去,背影透著十足的慌張。
看著他幾乎算是“竄”進殿門的背影,無當圣母與云霄相視一眼。
云霄以袖掩唇,低低笑了一聲,眼波深處卻有著勢在必得的幽光,輕聲道。
“跑得倒快。”
無當圣母負手而立,望著殿門方向,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只有身側的云霄能聽清。
“無妨。來日方長。”
云霄笑意更深,接了一句。
“終歸……是要落網的。”
兩人聲音雖輕,但林竹如今耳力何等靈敏?加之心神緊繃,對有關自己的話語格外關注,這兩句低語便一字不落地飄入他耳中。
“來日方長……終歸要落網……”
林竹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在殿內光可鑒人的玉階上絆倒,心頭警鈴大作,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這些仙子們說話怎地都如此……如此直白駭人!他趕緊收斂全部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心中默念清心咒,再不敢讓任何雜念滋生。同時,他亦想起此方天地自有規則運轉,天道在上,縱是仙神,行事亦不能過于肆意,總有制約。
對,天道!念及此處,他才稍稍安心些許,打定主意,接下來定要謹慎行,非必要絕不與她們多作交談,以免又生出什么是非來。
步入空曠而蘊藏著古樸道韻的主殿,林竹尋了一處蒲團,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筆直,試圖重新拾回方才丟失殆盡的“男人尊嚴”與鎮定氣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