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此刻正豪情萬丈,聞立刻接過酒杯,看都不看里面是酒是水,仰頭便是一飲而盡,還學著市井豪客的模樣,將杯底亮給唐王,大聲道。
“皇兄放心!為國為民,臣弟當先干為敬!”
“……”
現場一片寂靜。
觀音菩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素……素酒?!
他……他竟然喝了?!還喝得如此理所當然,豪氣干云?!
這金蟬子,十世修行的戒律,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唐三藏卻渾然不覺,反而覺得這酒水入喉,渾身暖洋洋的,甚是舒坦。
他抹了把嘴,看著觀音菩薩那驚愕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菩薩不必驚訝。家國祝福,重于泰山,區區酒戒,如何能與皇兄恩情、與天下蒼生相比?此乃破小戒,全大義!”
他這歪理邪說,聽得觀音菩薩眼前一陣發黑。
借著這股“酒勁”,唐三藏又轉向唐王,拱手道。
“皇兄,臣弟此去路途寂寞,想帶一位發小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不知皇兄可否應允?”
唐王此刻心情正好,大手一揮,爽快道。
“準了!御弟自行決定便是,只要不影響出家人形象即可。”
他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謝皇兄!”
唐三藏大喜,立刻朝著隨行隊伍中喊道。
“魯兄弟!快來見過陛下!”
“哈哈哈!灑家來了!”
一聲粗獷豪放,如同悶雷般的大笑響起,只見隨行隊伍中,一位身高八尺、腰大十圍、滿臉橫肉、眼如銅鈴的光頭壯漢,推開前面擋路的人,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他雖穿著僧袍,但那僧袍被他虬結的肌肉撐得幾乎要裂開,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碩大的佛珠,看起來不像是念經的,倒像是用來砸人的!
這壯漢對著唐王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禮,聲若洪鐘。
“灑家魯智……呃,魯和尚,見過陛下!”
看到此人,一直淡定看戲的林竹,剛入口的一口酒直接“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
我靠!是這小子?!
林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莽漢不就是當初在水陸大會上,帶頭鬧事,還敢指著觀音菩薩鼻子罵“臭傻逼”的那個魯和尚嗎?!難怪剛才覺得唐三藏那豪飲的做派有點眼熟!
原來這唐三藏從小結交的“發小”,竟然是這么個混不吝的滾刀肉!怪不得這金蟬子轉世私德如此堪憂,根子恐怕早就歪了!
魯和尚這一登場,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
剛才還一副“得道高僧”模樣的唐三藏,瞬間像是換了個人,與這魯和尚勾肩搭背,毫無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
“魯兄弟,多年不見,還是這般雄壯!”
“嘿嘿,三藏老弟,你也不賴啊,都混成御弟了!來來來,先劃個拳,慶祝一下!”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你輸了!喝!”
“媽的,灑家不服,再來!”
兩人就在這莊嚴的送行儀式上,當著唐王、林竹、觀音菩薩以及眾多文武百官、圍觀百姓的面,毫無顧忌地劃拳、罵街、端起侍從慌忙遞上的素酒痛飲起來!場面頓時變得喧鬧不堪,如同市井酒肆。
觀音菩薩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徹底黑了!
她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心中涌起無邊的悔恨與怒火!
二十年!我監管了這金蟬子轉世二十年!竟然……竟然絲毫未曾察覺,他私下里竟與如此粗鄙不堪、毫無佛性的莽漢交好!甚至還結為了發小!
還有這個魯和尚!
當初辱罵于我,下面的人竟然未曾將此等重要情報上報?!簡直是瀆職!該死!
看著眼前這兩個勾肩搭背、飲酒作樂的貨色,再想想那些為了救他而隕落的佛陀羅漢……觀音菩薩只覺得一股逆血沖上心頭,咬牙切齒地想。
那群廢物!死得活該!連這么個玩意兒都看不住!
就在這時,幾杯素酒下肚,臉色微紅的唐三藏,似乎注意到了旁邊一直氣度不凡、安靜看戲的林竹。
他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湊了過來,帶著幾分酒意,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林竹,開口道。
“這位……仙長,貧僧見您……甚是面善。”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不知為何,每次見到仙長,貧僧元神深處,總會泛起一絲淡淡的……疼痛?仿佛……仿佛是見到了某位難以忘懷的舊友一般?”
林竹心中冷笑一聲。
舊友?難忘?
那是本座當年彈劾你金蟬子真靈時,順手留下的元神印記之痛!早已深刻烙印,你便是輪回百世也忘不掉!
然而,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看著唐三藏。
唐三藏見林竹不語,那絲疼痛感反而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依賴和親切,他眼神變得充滿“溫情”,語氣激動地說道。
“仙長!貧僧越看您,越覺得您慈祥!便如同……如同見到了父親一般!”
林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冷嗤。
父親?本座可生不出你這等魔心深種、私德敗壞的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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