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既是說給陳玄奘聽,更是說給天下人聽。
陳玄奘聞,整個人如同被巨大的幸福砸中,激動得渾身顫抖,剛剛站起的身子又“噗通”跪了下去,對著唐王便是“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額角都沾上了塵土,他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地發誓。
“皇兄!陛下!臣弟……臣弟定當捐軀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經,即死也不敢回國,永墮沉淪地獄!”
他這反應,這誓,可謂是給足了唐王面子,將一場宗教行為徹底轉變成了為國盡忠、為兄盡義的壯舉!
唐王看著陳玄奘這般表現,原本心中對林竹讓他與一個“魔僧”結拜的那點芥蒂,瞬間煙消云散,反而覺得林竹此舉真是深謀遠慮!
如此一來,不僅能安陳玄奘之心,更能安天下百姓之心,將佛門東傳之事,巧妙地轉化為了大唐帝國的意志展現!妙啊!
然而,站在一旁,原本應該是最欣慰的觀音菩薩,此刻臉色卻有些難看。
她看著陳玄奘對唐王又是下跪又是磕頭,感激涕零,發誓效忠,卻對她這位佛門菩薩,對西天佛祖,沒有表現出半分額外的敬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無名火。
這金蟬子,莫非真被那低級太極丹吃壞了腦子?忘了誰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就在唐三藏情緒激動,指天發誓要為“皇兄”、為大唐取回真經的剎那,一直冷眼旁觀的林竹,雙眸之中驟然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精芒!
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卻精純無比的功德金光,自西方天際悄然而至,無視了空間距離,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精準地、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唐王李世民的頭頂泥丸宮處,隨即一閃而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縷功德金光雖然微弱,但其本質卻極高!
就在它沒入唐王體內的瞬間,林竹清晰地感覺到,唐王那原本因為年歲增長、國事操勞而瀕臨凡人壽命極限的身體,仿佛枯木逢春,一股磅礴的生機驟然勃發!
他那有些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銳利,臉上細微的皺紋似乎都撫平了不少,整個人的精氣神硬生生地被拔高了一截!
百年壽元!林竹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斷。
這縷微不可查的功德,竟然直接為唐王增添了至少百年的陽壽!
他心下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原來如此……這縷功德,想必就是當初西天勾取唐王魂魄,強行修改生死簿所需要支付給天道的“代價”之一吧?
只是這代價,如今卻被唐王以“御弟”之名,在陳玄奘發下宏愿的瞬間,巧妙地截胡了過來!而且,看這效果,何止是收回成本,簡直是收獲了十倍的“利息”回饋!
林竹暗自忖度。
這唐王,不愧是能開創貞觀盛世的人皇,福澤之深厚,氣運之昌隆,果然非同一般。我當初讓他稱陳玄奘為‘御弟’,本意只是想讓他分潤一點西游功德,沒想到他倒好,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把源頭活水給截了!
厲害,真是厲害!
此時,唐王因為身體驟然煥發生機,心情更是大好,興致高昂地再次舉起酒杯,賜予唐三藏。
“御弟,你既決心西行,朕心甚慰。你此去是為取經,朕便依你所行之事,與你指經取個法號,如何?”
唐三藏連忙躬身。
“請皇兄賜號!”
唐王略一沉吟,朗聲道。
“佛門經典有云,分為‘經、律、論’三藏,統稱‘三藏真經’。你此去便是要求取這三藏真經,那朕便賜你法號——‘三藏’!望你不忘初心,求得三藏真歸來!”
他又笑道。
“你既為朕之御弟,當以國號為榮。今日起,你便以‘唐’為姓,合稱——‘唐三藏’!”
“唐三藏……”
陳玄奘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然而,或許是因為體內魔心未除,影響了靈臺清明,又或許是冥冥中的某種干擾,他恍惚間,竟將那莊嚴的“三藏”,聽成了充滿煞氣的——“三葬”!
三葬?葬天、葬地、葬眾生?!
一個無比霸道、充滿毀滅意味的解讀,瞬間涌上他的心頭!
這與他此刻“為國為民”的豪情壯志,以及內心深處某種被壓抑的暴戾竟隱隱契合!
他非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感到一股莫名的豪邁之氣直沖頂門,只覺得這法號當真是霸氣絕倫,正合他心意!當即又是“砰砰”幾個響頭磕在地上,聲音洪亮地應道。
“謝皇兄賜號!弟子唐三藏,定不負皇兄厚望!必以‘三葬’之志,行西天之路!”
他這話說得鏗鏘有力,自以為領悟了皇兄的“深意”。
一旁的觀音菩薩,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唐三藏的精神狀態,生怕他再冒出什么驚人之語,竟一時未能留意到這“藏”與“葬”的細微差別,只是對唐三藏再次對唐王磕頭謝恩,而對佛門經典法號毫無特殊表示的行為,感到愈發憤懣難平。
可惡!可恨!
我西天為了救他,付出了陷仙、絕仙兩把鎮教之劍!
太上老君為此打上靈山,將佛祖罵得聲淚俱下!
如來佛祖更是被迫剝離千萬功德,修為大跌!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才勉強保住他的性命和西行資格!可這和尚倒好,如今眼里只有他那唐王皇兄,對我佛門沒有半分感恩與敬意!
這……這簡直豈有此理!
觀音菩薩心中怒火翻騰,卻礙于場面,只能強行壓下,那張慈悲的臉上,笑容已然僵硬得如同石刻一般。
眼見這送行場面逐漸變得有些“詭異”和“跑偏”,尤其是觀音菩薩那臉色越來越黑,幾乎快要維持不住那副慈悲表象,林竹覺得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他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不容置疑的冷意。
“時候不早了,唐三藏,該上路了。”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站在唐三藏身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觀音菩薩,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語帶雙關地調侃道。
“還有你,旁邊那個……嗯,打扮得像乞丐一樣的,也別磨蹭了。別忘了,你可是有‘前科’的,要是路上再被‘騎’了,可沒人能及時救你。”
這“騎”字一出,如同一點火星掉入了油鍋!
觀音菩薩渾身猛地一僵,那張勉強維持平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鐵青!
她猛地轉頭,一雙美目如同噴火般死死瞪向林竹,眼中充滿了羞憤、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
他……他怎么敢!怎么敢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再次提起那等奇恥大辱?!
“你……!”
觀音菩薩氣得渾身發抖,纖纖玉指指著林竹,卻礙于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和此刻微妙的情勢,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怒罵咽了回去,只能狠狠地一跺腳,將腳下的青石板都踩出了幾道裂紋,胸脯劇烈起伏,顯然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唐王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氣氛不對,連忙舉起酒杯打圓場。
“御弟,滿飲此杯,愿您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