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中,女尸的臉上,那股常年不散的陰郁之氣徹底消散,變得無比安詳。
“噗通!”
老楊再也支撐不住,對著我直挺挺地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盛先生……大恩不謝!”
“老楊我……這輩子,值了!”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棺中的妻子,臉上竟露出了三十年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他轉過身,沒有絲毫留戀,一步步走向角落里早已備好的另一口空棺材,然后,自己躺了進去。
“盛先生,我兒……就拜托您了。”
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話音落下,他雙眼一閉,氣息全無。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親眼看著妻子魂魄安息,他心中的執念,也便散了。
小陳道長對著老楊的棺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準備下樓。
這件事,到這里,才算真正畫上了句號。
剛拉開房門,吳胖子、方丁元和方聞三人就焦急地堵在門口,看樣子是聽到了剛才的動靜,正要沖進來。
“盛先生!您沒事吧?剛才那是什么動靜?”吳胖子急得滿頭大汗。
我面色平靜地掃了他們一眼。
“沒事,老楊……把他心里的事說完了。”
我側身讓他們看了一眼屋內。
當他們看到屋里那兩口并排的棺材,以及躺在里面氣息全無的老楊時,全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方丁元嘴唇顫抖,他想問什么,卻又不敢開口。
我沒有給他機會。
“走吧,這里的事,已經了了。”
“小陳道長……他可能早就出事了,老楊在山神廟附近撿到了他的道袍,想借此把事情引到馮婆子身上,為自己爭取時間,做完這最后一件事。”
我隨便編了個理由,將他們搪塞了過去。
方丁元聽完,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他覺得是自己害了小陳道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吳道長或許早就料到了。”
回到方丁元家,筋疲力盡的我剛躺下,吳胖子就賊頭賊腦地溜了進來。
他一屁股坐我床邊,壓低了聲音:“盛哥,你跟我說實話,樓上到底怎么回事?小陳道長肯定沒死,對不對?你答應了吳道長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我就知道,瞞不過這胖子。
我點了點頭,將尸生子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吳胖子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曹!小陳道長……是老楊的兒子?尸體生的?”
“嗯。”
“那……那老楊就這么死了?小陳道長呢?”
“他和他母親,都解脫了。”我看著天花板,幽幽說道,“小陳道長,也該去走他自己的路了。”
“什么路?”
“跟我一樣的路。”
……
次日清晨,老楊白事鋪的事,如同一顆炸雷,再次轟動了整個小鎮。
一口棺材,一具安詳的女尸,肉身三十年不腐。
另一口棺材,老楊身穿壽衣,含笑而逝。
癡情的男人、通玄的手段、預知生死的傳說……老楊的故事,成了這個小鎮新的傳奇。
鎮上的人自發湊錢,為他辦了一場風光大葬。
這個用殘忍手段復仇的男人,最終卻得到了所有人的敬重和懷念。
或許,他沒有錯。
臨走前,方丁元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盛先生,這里是一千萬。我知道,這件事的結果……唉,但無論如何,謝謝您讓我知道了真相。”他的神情復雜,充滿了敬畏。
我接過了卡。
我辦事,他付錢。
因果已了,與我無關。
我們正要上車,身后,一個清冷的女人聲音突然響起,如同一道冰線,瞬間切開了周圍嘈雜的空氣。
“盛天師,請留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