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兩個月后,方金水結婚了。”
楊老板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聞。
“我們也選擇對這件事閉口不提,徹底吞下了這口怨氣。”
“只要方金水不再做什么,我們窩囊得可以當這件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畢竟在那個年代,方家確實有勢力,方金水……很厲害。”
他說到“厲害”兩個字時,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可是,我們咽得下去,他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們。”
“半年之后,他老婆懷孕了,也就是方聞他母親。”
楊老板的目光在方聞和方丁元臉上一掃而過,那眼神讓他們兩個同時一顫。
“當時,我媳婦也懷了孕,差不多四個月大。”
“我不知道馮家那對畜生夫婦,用了什么法子,把她騙到了他們家去。”
“然后,方金水在他們家,又對我媳婦做了豬狗不如的事。”
“等我趕到的時候,正好聽見我媳婦從屋里發出的……那種嗚嗚的哭聲。”
“我瘋了一樣要沖進去,但是被馮家那兩個畜生給死死抱住,一棍子打在我后腦勺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空氣死寂。
我能想象到那種絕望。
一墻之隔,是自己的妻子在受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等我醒來,人已經被綁在凳子上,嘴里塞著破布。”
“隔壁的嗚嗚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我的心。”
“馮家夫婦就守著我,告訴我,別跟方金水斗,說我一個扎紙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們還說了很多……很多侮辱我,侮辱我媳婦的話……”
“我知道,他們是為了錢,他們欠了方金水的錢。”
“但是為了錢,就能出賣自己的人性嗎?就能那么對待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嗎?!”
“那是人嗎?!”
楊老板的聲音陡然拔高,雙目赤紅,渾濁的眼淚終于從爬滿皺紋的眼角滾落。
他穿著嶄新壽衣的身體,在白熾燈下劇烈地顫抖著。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這埋藏了三十年的膿瘡,徹底剖開。
“等到方金水完事,他提著褲子從屋里走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臉,告訴我,以后他還會找我媳婦,但找了之后,會給我錢。”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扔在我臉上,然后就那么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抱著我媳婦回到家,她已經昏死過去。”
“等她醒來,孩子雖然沒掉,但她的魂已經散了,整個人呆呆的,不哭也不鬧。”
“兩天后,她自殺了。”
“一尸兩命。”
“上吊死在了那間屋子里。”
楊老板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店鋪最深處那間黑暗的屋子,正是吳胖子之前看到過棺材的地方。
我跟吳胖子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徹骨的寒意。
“我不知道她做錯了什么。”
“生下來就是個啞巴,是個啞巴就算了,嫁了個男人……還是個窩囊廢。”
說到最后一句,楊老板的聲音徹底哽咽,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悔恨的淚水一滴滴砸在身前的地面上,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一個男人,能讓他流出這種眼淚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絕望和自責。
吳胖子看得拳頭緊攥,終于忍不住了,急切地問道:“那后來呢?后來你就什么也沒做?”
“不!”
楊老板猛地抬起頭,眼神中迸發出駭人的兇光。
“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