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胖子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的假的呀?盛先生,給鬼加油?”
“當然。”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些加油站,特意選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僻地方,陽間生意冷清,卻能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夜半三更,那些在陰陽夾縫里奔波的‘老主顧’。”
吳胖子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那……那他收到的是冥幣,這玩意兒怎么花啊?”
“誰說一定要收冥幣?”我瞥了他一眼,“買賣做久了,自然有買賣的規矩。陽間的油,換些陰間的好東西,也不是不行。”
“就像……就像十三爺那樣?”吳胖子猛然想起了什么。
我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可我那三叔的加油站開在市區外環啊!周圍都是高樓大廈!”吳胖子急了,“這事兒是正常,可他那些員工不正常啊,膽子比針尖還小,現在全跑光了,他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要不……盛先生,您看?”
“行了。”我打斷他,“吃完飯,你自己過去一趟,給他把這事平了。等會兒我畫幾張符給你。”
吳胖子一聽,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那表情,活像中了五百萬。
“好,好好好!”他連連點頭,搓著手,激動得不行。
我心里門兒清,這家伙八成是在他那個“三叔”面前吹噓過自己的本事,現在正愁沒機會露一手,我這算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面子。
不過,興奮勁兒一過,吳胖子又有些犯怵,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謹慎地問:“盛先生,真的……不會有事吧?我一個人去,萬一那鬼司機脾氣不好……”
“放心。”我淡淡道,“這符貼在加油站的四方生位,自會形成一方陽氣磁場。以后就算有陰車路過,也會自行繞開,不敢再進去叨擾。”
“那就好,那就好!”吳胖子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飯后,我回店里畫了符,吳胖子如獲至寶般揣進懷里,哼著小曲,開著他那輛破車,美滋滋地去當“高人”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出奇的平靜。
我將自己關在店鋪的內室,專心研習張倩留下的那本《玄法奇術》。
書頁翻動間,我體內的氣感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初的化氣境,我感覺到那股無形的氣流在經脈中運轉得愈發純熟,心念一動,卦象便能在腦中自行演化,世間萬物的脈絡仿佛都清晰了幾分。
而就在昨夜,我感覺體內那股氣流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它們不再是單純地流動,而是開始盤旋、壓縮,最終凝聚成一點璀璨的光。
光芒一閃,我整個人的五感瞬間被剝離,又在下一秒被無限放大。
這就是化神境!
氣化為神,神即元神。
此刻的我,甚至可以做到閉關入定,餐風飲露,數月不食。因為我的根本,已經從依賴凡俗的五谷,轉向了更為精純的元神滋養。
只要我愿意,隨時可以元神出竅,神游太虛,行走陰陽。
《玄法奇術》記載,化神境之后,便是煉神還虛。
張倩說過,只要我能達到那個境界,被封印的記憶就會如潮水般歸來。
我離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我究竟是誰?
那個所謂的背負血海深仇的張家少爺,真的是我嗎?
爺爺費盡心機讓我來到興州,或許,就是為了讓我親手找回這一切。
這天夜里,我沉沉睡去,卻墜入了一個冰冷刺骨的夢境。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一個穿著素白旗袍的女人站在不遠處,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我能感受到她那撕心裂肺的悲傷。
她朝著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抓住什么。
她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行行滾燙的淚,從她模糊的眼眶中不斷滑落,每一滴都像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不知為何,看到她流淚,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與痛苦瞬間將我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