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侯爺有何打算?”
李青目視遠方,道:“我該做的也做了,接下來,該你表演了。”
“……好的。”
戚繼光有些無奈,咕噥道,“您這也太輕松了吧?”
李青瞟了他一眼。
“……當我沒說。”戚繼光悻悻,“不如侯爺就在總兵府暫住吧?”
李青沉吟片刻,說道,“遼東都指揮使司,布政使司,按察、巡按……是一整個利益團體,這次的清查,損害的可不只是諸多衛所的將官利益,遼東都指揮使司,隸屬于左軍都督府,大概率也有利益牽扯。”
戚繼光一奇:“侯爺可是這就要回京?”
李青笑了笑說:“放心好了,我這人做事從來都是善始善終,兩個月之后我會再來,完成收尾工作。”
戚繼光干笑道:“瞧您這話說的,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既如此,我就不來了?”李青打趣。
“……”
“好了,不開玩笑了。”李青斂去笑意,“馮正一干人等的犯罪證據,好好搜集整理一下,一并遞送京師。”
“是!”
戚繼光拱了拱手,“侯爺可還有其他吩咐?”
李青想了想,道:“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擴大問題、讓局勢更糟糕的,李成梁新官上任,難保不會用力過猛,這段時間你多上上心,都司轄下的經歷司,斷事司,司獄司……多關注一下,避免李成梁搞一刀切式的大面積株連。”
遼東就遼陽這么一個都指揮使司,要是都司亂套了,造成的影響絕不會小了。
政軍雖分了家,卻有著極強的相互作用,一個亂起來,另一個也難安穩。
況且,這里的民風素來彪悍。
戚繼光當然也明白這點,點了點頭,轉而問道:“馮正一行人的罪行,肯定夠得上株連的,這個株連范圍……侯爺以為怎么定比較妥當?”
李青思忖少頃,輕嘆道:“都說誅九族誅九族……事實上,不說我大明朝,縱觀歷朝歷代,也沒多少誅九族的例子,正常來說,夷三族都是極限了。當然了,馮正一行人雖情節惡劣,卻也還在貪污范疇,當不至于此。”
“所以……?”
“‘夷’字夠不上,父族、母族、妻族,也太廣。就……父,子,孫,直系三代吧。”李青說道,“屆時連同罪證,一并押送京師即可,是徒是流是砍頭,交由三法司來定。”
“嗯,也好。”戚繼光笑了笑說,“侯爺你還真是厚道呢。”
李青白眼道:“什么叫還真是……一直都是好不好?”
“……”
“對了,問你個事兒。”李青沉吟著說,“你來遼東也有些年頭了,遼東哪個民族與女真族習性相近,又能與女真族互補,你可知道?”
戚繼光怔了一下,問道:“侯爺是想通過其他民族,改造一下女真族?”
“嗯。”李青直不諱,“近一個月來,我在建州女真生活的蘇子河流域逛了一圈兒,發現那里自然資源異常豐富,可女真人只會漁獵、挖山參,根本不懂得開發……太浪費了。”
戚繼光遲疑片刻,說道:“自大明與關外融合告一段落之后,草原生存壓力大減,遼東的局勢也趨于穩定,各區域的格局已初步定型,各地百姓也逐步習慣……下官以為,沒哪個民族愿意換一個地方生存,女真人也不想外人來踏足自已的生存之地,若強制執行,怕是會適得其反。下官以為,還不如直接改造來的簡單有效。”
“直接改……”李青微皺眉頭,“女真人難溝通,不以‘勢’推動,直接下令逼著改……不妥不妥。”
“只要負責的官員實心用事,就可以了。”戚繼光說。
李青存疑。
戚繼光干笑道:“大問題大解決,小問題小解決,侯爺大問題解多了,遇上小問題,也習慣用大問題的解法。”
“你有高見?”
“高見侯爺今日不是示范了嗎?”戚繼光笑著說,“一把手難溝通,換一個好溝通的不就是了?”
李青一奇,隨即緩緩搖頭:“你想的未免太簡單了,這不是一碼事。”
“是不完全一樣,可也差不多。”戚繼光嘿嘿道,“想進步的可不只有李成梁父子,比如……那個佟哈齊。”
李青默然片刻,說道:“我說的改造,包括女真人這個種族屬性,是為了使未來的女真人,逐漸中和、淡化‘女真人’,強化‘大明人’。”
“這樣啊……”戚繼光訕訕道,“那確實只能以‘融合’的方式展開……”
頓了頓,“侯爺似乎對女真……很不一般啊?”
李青淡淡道:“沒什么不一般的,都在大明生活,都是大明人,我如此,只是想提高多民族之間的相互接納度。只不過是……先從女真開始而已。”
戚繼光咂了咂嘴,道:“說實話,下官贊同侯爺的規劃,卻不太贊同做法。一個不想去外地,一個不想外地人來,若侯爺執意如此,怕只會兩兩相厭,不會相親相愛。”
“嗯…,你的擔憂不無道理。”
“下官倒是有個主意。”
“李成梁?”
戚繼光愣了一下,恭維道:“睿智無過侯爺。”
李青苦笑搖頭:“這是備用方案……不過,好像也只能用這備用方案了。”
“這主要是侯爺太忙了,不然以侯爺的本事,頂多二十年,不,十年就差不多能解決掉遼東的所有問題了。”
“這你就高看我了。”李青長吁一口氣,道,“問題是解決不完的,問題之后還是問題,世上就沒有一勞永逸的事。兩百年前我很忙,兩百年后我更忙,要是以你的說法,就不會是這種情況了。”
“……好吧。侯爺今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