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堉沉默片刻,訕然道:
“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愛好,不值一提。”
李青玩笑道:“世子不說,皇上又怎么能確定,你是不是真不想繼承王爵呢?”
朱載堉猶豫了下,道:“就是些讀讀書,看看報,再研究些天文樂理什么的……玩物喪志,樂在其中。呵呵……讓太上皇,皇上,永青侯見笑了。”
朱載坖嘖了聲,道:“樂在其中好啊,朕現在也正在尋找屬于自已的‘樂道’,人生一世,愉悅自足才是最重要的。辛棄疾有詞云——算不如閑,不如醉,不如癡。鄭王世子是有境界的人。”
朱載堉愣怔了下,干笑道:“太上皇謬贊了,臣哪有什么境界啊?”
頓了頓,“臣此乃真心之,還望皇上允準。”
朱翊鈞笑了笑:“不允!”
“???”
“世子還是再多考慮考慮吧。”朱翊鈞說,“多權衡一下利弊再做決定,總歸沒有什么壞處。”
“皇上可是不相信臣下之?”
“這倒不是。”朱翊鈞輕笑道,“接下來,各地藩王、世子,都會陸續進京,世子不必急著表態,不妨先等等看,等他們到了,他們是如何選擇的。”
朱載堉有些不能理解:“臣下愚鈍,不知諸王、諸王世子的選擇,與臣如何選擇……有什么關系呢?”
“從‘理’來說,當然沒關系,從‘情’來說,關系就大了。”朱翊鈞輕笑道,“屆時,要是諸多藩王世子都不愿放棄,你仍能堅持現在的決策,朕會考慮的。”
朱載堉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皇上此充滿智慧,臣下一時無法參透。”
“不需要參透,到時候跟著感覺走就是了。”
這時,朱厚烷開口道:
“敢問皇上,老臣呢?”
“一樣的,到時候跟著感覺走就是了。”朱翊鈞笑著說,“今日的話、今日的決定,都是不作數的,朕只是想聽一聽鄭王爺、鄭王世子的內心想法,僅此而已。”
朱厚烷恭聲稱是,心情明顯輕松了不少。
李青趁勢問道:“鄭王爺,做藩王的感覺如何?”
“這個……也沒什么感覺。”朱厚烷干巴巴道,“不從事生產,盡給朝廷添麻煩,唉,慚愧啊……”
李青:“……”
索性也不問了。
酒席宴散,朱翊鈞親自送朱厚烷回十王府,朱載堉卻被李青給留下了。
從鄭王口中問不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李青只能寄期望于這個世子。
或許如朱載坖說的——算不如閑,不如醉,不如癡。這個沉浸在愛好中如癡如醉的鄭王世子,雖然不年輕了,卻并不世故、圓滑,比其父要真誠的多。
亭下,二人相對而坐。
李青開門見山——“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世子,還望世子能如實相告。世子放心,不涉及政治。”
“永青侯請問,若我知曉,絕不藏掖。”
“世子之所以想放棄王爵,是因為如今的大名藩王,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對吧?”
朱載堉沉吟片刻,搖頭道:“朝廷每年準時發放俸祿,好吃好喝的供養宗室,日子怎么會越來越不好過了呢?”
“世子還是有顧忌。”李青失笑搖頭,沉吟少頃,又道,“那我換個問題,如今的藩王,越來越難做了,可對?”
朱載堉沉默不語。
答案卻已明了。
李青笑了笑說:“這也是我為何建議皇上,對宗室松綁的根本原因。如我所料不差,藩王越來越難做,是從正德朝開始的,對吧?”
朱載堉先是驚愕,后又頹然,苦笑道:“永青侯既已知曉,又何須再問?”
“我當然不如親歷者知曉的詳細。”李青提起茶壺,為朱載堉續上,一邊說道,“鄭王爺顧忌頗多,世子卻更為純粹。我相信,世子能感受到,朝廷如此對藩王宗室是出于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