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書見孟清念還如此執著,繼續說道:“你何必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賭上自己的前程?”
孟清念緩緩抽回手,目光堅定地望著他:“我知道此舉冒險,但我既已承諾過,便不能食,宋仁橋罪有應得,可那些旁支族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他們何錯之有?難道要讓他們一生都背負著流放的枷鎖,在苦寒之地茍延殘喘嗎?”
他心下一驚,看著孟清念的眼中多了幾分柔軟,是啊,他的念念不是一直如此嗎?
“我早就該想到的,你心善,見不得那些無辜之人受苦,只是你可想過,陛下既已下旨,又怎會輕易更改?若你執意進宮,萬一觸怒龍顏,我……我該如何是好?他握著她手臂的力道也緊了幾分。”
他雖然嘴上這么說,心中想的卻是,若是陛下要治孟清念的罪,那他反了又如何?
“我如何與你無關,我自會將將軍府和你摘個干凈。”孟清念緩緩開口。
這個結果是深思熟慮的,若是父親知道也定然會支持她,那么多無辜的人,不都是百姓嗎?
“我陪你一起去。”顧淮書見她如此決絕,他能做的便是支持她,陪著她。
她卻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如水:“不必,你若同去,反倒落人口實,說我們結黨營私,意圖干涉圣意,此事由我一人去了結。”
他沉默片刻,終是松了手,聲音沙啞:“那你……萬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妥,立刻讓人傳信給我。”
孟清念點頭應下,轉身便帶著秋尋往皇宮去了。
一路穿過層層宮門,她的腳步沉穩,心中卻早已將說辭反復斟酌了數遍。
當內侍通報郡主求見時,龍椅上的皇上微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隨即淡淡道:“宣她進來。”
孟清念行禮問安后,并未拐彎抹角,直接將來意闡明。
“你可知,君無戲?朕既已下旨,便不可能輕易改變”
她沉思片刻,不卑不亢:“臣女不敢質疑圣意,只是宋仁橋已伏法,那些旁支族人,尤其是婦孺孩童,本就未參與其中,若讓他們一同流放,未免太過嚴苛,臣女斗膽懇請陛下,看在他們并無過錯的份上,從輕發落,或可將其貶為庶民,讓他們自食其力,也算給他們一條生路。”
皇帝沉默了許久,御書房內靜得只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孟清念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她知道,此番進無異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倒是心善,只是,你就不怕他們日后報復于你?”
她坦然道:“臣女只求心安,若他們真能改過自新,自然最好;若執迷不悟,國法在上,也斷不會容他們放肆。”
皇上忽然輕笑一聲:“好一個只求心安,也罷,朕便允你所請,將宋家旁支族人貶為庶民,家產充公,孩童可送入官學,由朝廷撫養至成年,但你要記住,這是朕給你的面子,也是給你父親的面子,往后,莫要再為此事煩擾朕。”
孟清念心中一松,連忙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皇上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她心中的巨石終于消失,呼吸都覺得變得順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