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波蒂拉手里還拿著一塊未吃完的烤木薯,她警覺地抬起頭,眉頭緊鎖,聲音里帶著一絲疑惑與戒備。火塘的火光跳躍,在她的臉龐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她擦了擦手,緩緩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敲門聲再次響起――叩叩叩,比之前更急促,帶著催促與不耐,像是一種執拗的召喚。
“我去看看。”李漓放下手里擦身的布料,那塊粗糙的樹皮布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他心頭涌起一絲不安,本能地察覺到情況異常,隨即彎腰抓起濕透的獸皮衣,準備披上。衣服沉甸甸地掛在手上,雨水被擠壓出來,一滴滴落在泥土地上,匯成小水洼。他的心跳加快,在這陌生的雨林夜晚,任何意外都可能潛藏著危險。
“我去,濕衣服,別穿!”波蒂拉急急攔住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卻帶著掩不住的緊張。她咯咯笑著,佯裝調侃道:“老公,你去床后面,不給別人看,呵呵!”話雖輕快,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推了推李漓的肩膀,催促他躲起來。
李漓點點頭,悄然退到床后。那張吊床由藤蔓與獸皮編織,懸掛在草屋的一角,前方是一個簡易的儲物架,上面堆滿竹籃和干果。他屏住呼吸,側身藏在架子后,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木柱,透過縫隙死死盯著門口。
波蒂拉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邊。她緩緩拉開門閂,門縫一開,冷風便裹挾著雨點撲面而來,瞬間吹滅了火塘邊的一縷火苗。屋內的光芒驟然暗淡,陰影如同伸展的觸手般在四壁晃動。
門外一片漆黑,雨幕如簾,模糊了視線,只有水流沖刷地面的聲音轟然作響。波蒂拉剛要開口,驟然間,兩道黑影宛如鬼魅般撲入屋內。他們動作迅疾而默契,帶著冷厲的殺意,如同訓練有素的殺手。
李漓立刻察覺到了危險降臨,心頭一沉,仿佛驟然墜入冰窟。他本能地從儲物架旁抓起草屋里唯一的武器――一把粗糙的石斧。斧刃在閃電的映照下迸出一縷黯淡的光。李漓顧不上自己還赤裸著身子,涼風吹得皮膚一陣陣起雞皮疙瘩,肌肉卻緊繃如弓弦。他從架子后猛然沖出,腳步在泥土地上踏出沉悶的響聲,斧頭高舉,隨時準備迎戰。火光與電光交錯中,他定睛一看――來人竟是蓓赫納茲和阿蘇拉雅。可就在這一瞬,李漓心頭卻沒有半分釋懷或喜悅。看著這兩個冒雨而來的同伴,李漓心底反而涌上一股復雜的冷意,連自己也說不清,那究竟是失望、戒備,還是即將被迫離開的抵觸。
蓓赫納茲的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鬢角滑落,卻絲毫掩不住她眼神的凌厲――那雙眸子如鷹隼般銳利,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阿蘇拉雅則早已出手,她動作敏捷狠決,像一只撲擊獵物的豹貓,瞬間將波蒂拉死死壓制在地。膝蓋牢牢抵住波蒂拉的背脊,手掌緊緊捂住她的嘴,任憑她拼命掙扎、眼淚在眼角打轉,那些驚呼與哭喊也盡數悶在喉嚨里,只余嗚嗚聲溢出。
兩人進門后看見李漓,卻并沒有絲毫意外,仿佛這一切早在掌控與預料之中。只是阿蘇拉雅的目光終究忍不住游移,閃電的冷光映照下,她的臉頰浮上一抹若隱若現的紅暈。畢竟,此刻的李漓赤裸上身,肌肉在跳躍的火光中勾勒出緊繃的線條,水珠順著皮膚滑落,使場面在緊張之余又多出幾分尷尬與微妙。
李漓卻顧不上赤身的尷尬,快步上前,伸手去將屋門合上。就在門縫即將閉合的剎那,李漓的余光捕捉到院子里的幾道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雨幕下,凱阿瑟正帶著三名已經加入原住民天方教武裝的德納獵手潛伏在矮墻邊。
凱阿瑟肩披偽裝用的葉片斗篷,雨水順著濃密的鬢發不斷滴落,她緊握長弓,弓弦繃緊,箭尖在黑暗與閃電交錯的光影中泛出森冷的寒光。當凱阿瑟見到李漓赤裸上身的模樣,明顯有些不自在,她略微別過頭去,聲音低沉而急促,在風雨喧囂中壓得極緊:“快去把衣服穿上!趕緊撤!”語氣里既有尷尬,也帶著催促。
李漓點點頭,順手將門徹底關上。轉過身,李漓低聲卻堅定地開口:“阿蘇拉雅,下手輕些,別傷了她。”
波蒂拉被死死壓制在自家的地上,四肢徒勞地掙扎著。她的眼睛卻始終緊緊鎖住李漓,瞳孔因驚恐而放大,仿佛要將他整個吞沒。那雙眼中燃燒著復雜而熾烈的情緒:恐懼、疑惑與背叛交織成一團,像烈火般灼人。她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被閃電的電光映得忽明忽暗,宛如碎裂的星子跌落在水面,閃爍而脆弱。那目光無聲,卻如刀鋒般凌厲,直直刺入李漓的心口。波蒂拉仿佛在質問: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誰?是方才在火塘邊與她分享食物、低聲笑語的丈夫,還是此刻冷眼旁觀、任由她被押制的陌生人?抑或,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只是潛入部落的敵人?
李漓迎上那雙目光,心中微微一顫,愧疚與無奈交織在一起。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辯解。外頭的暴雨拍打屋頂,噼啪作響,恰似無情的鼓點,將這份錯亂與撕裂的氛圍推向極致。
蓓赫納茲將隨身的一個包裹丟到李漓腳邊,沉甸甸地砸在泥土地上。“又娶老婆了?趕緊穿上。”蓓赫納茲低聲調侃,嘴角微微揚起,卻沒半點玩笑的輕松,眼神依舊鋒利而嚴肅。
李漓俯身打開包裹,里面赫然是他自己來時的衣物,李漓心頭一震,顧不得多想,迅速將濕冷的獸皮衣丟到一旁的矮桌上,手腳麻利地換上自己的裝備。衣料貼上被雨水浸透的皮膚時,帶來一陣冰涼,卻又讓他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心感。
“在河邊找到的。你的劍,在門口,凱阿瑟他們那兒。”蓓赫納茲壓低聲音,幾乎只夠屋內人聽見。她的眼神依舊銳利,仿佛生怕夜長夢多,“下午,我們就看見你躺在吊床上悠閑地嗑著干果,原本打算后半夜再行動的,現在下雨正好掩護――趕緊,走了!”蓓赫納茲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確認沒有遺漏。
“河邊找到的。你的劍在門口,凱阿瑟他們那兒。”蓓赫納茲壓低聲音,只夠屋里人聽見。她眼神冷銳,生怕夜長夢多。“下午就見你躺在這院子里的吊床上嗑干果,本想等后半夜再動手――這雨正好掩護。趕緊,走了!”
“讓我和她說幾句話!”李漓轉向蓓赫納茲,語氣里不是命令,而是帶著難以掩飾的懇求。李漓視線落在波蒂拉身上時,心中涌起一絲沉重的愧疚。這些日子雖是意外的婚姻,卻讓李漓真切感受到波蒂拉的單純與溫暖。
“還說什么說?”阿蘇拉雅聲音一緊,手勁微微松了些,卻仍牢牢壓制著波蒂拉,“按我看,這女人的命留不得!我們一走,她肯定會喊人。就算把她綁著、塞住嘴,她也遲早會亂撞,把周圍的人引來!”她的嗓音急促,帶著明顯的不耐。
蓓赫納茲的眼神銳利而凝重,冷聲接道:“阿蘇拉雅說得沒錯!這些人的吹箭極為陰狠,中了就會很快軟倒、幾息到片刻失去力氣,若不急救會窒息。更要命的是,他們人多勢眾,又悍不畏死。若不是我們手里有鐵器,就憑我們這點人,早就被他們吞沒了。”她頓了頓,語氣更沉,聲音里透出一絲后怕:“前天,我們的人已經吃過虧――特約娜謝和幾個戰士中了箭。特約娜謝特別嚴重,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而我們還有一位勇士,再也沒能睜開眼睛。”說到這里,蓓赫納茲的眉宇間閃過一抹壓抑的后怕,像是那段血腥記憶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此刻的李漓已穿戴整齊,濕意未散,卻如同換了一個人,重新找回了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勢。李漓眼神堅定而鋒銳,宛如利劍驟然出鞘,透出不容置疑的鋒芒,“不行――誰都不許傷害她!”
“艾賽德,你現在別再和她說話了,我怕阿蘇拉雅一松手,她就亂喊亂叫!蓓赫納茲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能現在就放了她。不如現在先將她綁走,得等我們先脫身,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要是真有追兵,她至少還能算個人質。”
說罷,蓓赫納茲迅速環顧四周,從角落里扯來一條粗壯的蔓藤。手法干凈利落,動作毫不遲疑,她先將波蒂拉的雙手反綁在身后,又將雙腳纏緊。緊接著,蓓赫納茲順手拾起李漓剛才擦身的那塊布料,塞進波蒂拉的嘴里。波蒂拉頓時嗚嗚低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目光死死凝在李漓身上。那是一種無法說的恐懼與委屈,如同受傷的幼獸,帶著哀鳴與質問。李漓胸口一緊,心像被利刃絞割般揪痛,卻只能別過目光,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神。
“走吧!”蓓赫納茲低聲而堅決,拍了拍李漓的肩膀,示意立即行動。“阿蘇拉雅,把她背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