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尼烏斯塔從營地外緩緩走了回來,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健,仿佛這片山林就是她的家一般。阿涅賽則靜靜地跟在她的身旁,兩人之間保持著一種默契的距離,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親昵。尼烏斯塔的面龐被山風吹拂過后,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宛如初綻的桃花般嬌艷欲滴。她的眼眸明亮如星辰,流轉間透露出一種靈動的神采,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故事和秘密。阿涅賽的臉上也同樣殘留著那抹紅暈,使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更顯粉嫩。她的眉毛如遠山般舒展,眼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種輕快與放松的情緒。似乎剛才的行程讓她們暫時忘卻了塵世的紛擾,沉浸在大自然的懷抱中,享受著那份寧靜與美好。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尼烏斯塔臉上的笑容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魔咒定格,驟然僵硬。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大帳前的一幕,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住。在她的視野中,曼科與李漓肩并肩而行,步伐悠閑,神態自若,談笑聲在風中清晰傳來,仿佛眼前這尷尬的場景與他們毫不相干。兩人氣定神閑,卻恰恰令這一幕顯得格外刺眼。而在他們的身旁,幾十名貢女低垂著頭,靜立在風中,姿態僵硬得像木偶。她們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安靜得幾乎連呼吸都被吞沒。眉眼死死低斂,神情空洞麻木,宛若一排被隨意陳列的器物,只等著被挑揀。曼科還時不時伸手拉過一名女子,帶著少年得意的口吻評頭論足,將她推薦給李漓;而李漓則淡淡一笑,或推脫,或調侃幾句,氣氛看似輕松。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尼烏斯塔。她的胸口驟然一緊,血液在耳畔轟鳴作響。方才凝固的笑意瞬間碎裂,化作洶涌的怒火,宛如即將決堤的洪流,在胸腔中翻騰咆哮,隨時都會傾瀉而出。
就在那一瞬間,尼烏斯塔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緊緊捏住一般,驟然收緊。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扼住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無法順暢地呼吸。與此同時,她的眼眸深處突然燃起了一團熾烈的火光。那火光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在她深褐色的雙瞳中熊熊燃燒。陽光映照在她的眼睛上,使得那團火光更加耀眼奪目,宛如炭火被疾風一吹,立刻迸射出令人難以抑制的烈焰。而就在這一剎那,尼烏斯塔原本的溫柔與寧靜都如同被一陣狂風吹散的云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一股洶涌澎湃的怒潮一般的怒意。這股怒意如同高原上突然刮起的風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而來,讓人不禁為之膽寒。
尼烏斯塔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猛地彎下身去,手中已攥起一柄掃帚。那是藤蔓編織的舊物,枝葉粗糙,本為清掃塵土之用,可此刻握在她掌中,卻像是一柄臨時的兵器,隨時可能劈頭砸下,帶著決絕與怒火。
“曼科,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尼烏斯塔怒吼著撲向弟弟曼科,聲音尖銳凌厲,仿佛高原上驟起的狂風,直刮得人心頭一凜。她手中掃帚呼嘯著揮舞,枝葉劈啪作響,像要把空氣撕裂。
“姐,你別這么小氣啊!像姐夫這么偉大的人,享用貢女是理所當然的事!”曼科嚇得怪叫一聲,卻仍不改嘴硬。曼科撒腿狂奔,笑聲、喊聲、急促的喘息交織成一片。少年身影東竄西跳,靈巧得像一頭受驚的山鹿,撞翻了幾只木盆,引得營地里人群目光紛紛投來,有人忍不住低聲竊笑,有人屏息觀望,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你給我滾!”尼烏斯塔氣得直跺腳,腳步踏得地面嗡嗡作響,仿佛整個營地都隨之震顫。她的裙擺在風中獵獵翻飛,怒火幾乎要從胸腔中噴薄而出。眼見曼科越跑越遠,她再也壓抑不住,猛然怒吼一聲,手中掃帚脫手而出,疾旋著朝他逃跑的方向狠狠擲去。藤蔓呼嘯,像一只怒鷹破空而下,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曼科,你個混蛋,別再來我們家,滾得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到你!”尼烏斯塔的聲音嘶厲,像是烈火中炸開的巨響,震得周圍人心頭發寒。
藤蔓在半空疾速旋轉,呼嘯刺耳,猶如一只猛禽掠過長空。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掃帚重重砸落在泥地里,塵土與砂礫被震得四散飛濺,迫得周圍人紛紛退開。
尼烏斯塔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臉頰漲得通紅,仿佛怒火從肌膚下直直透出,隨時都要再次爆發。她大步逼到李漓大帳前,一眼見那些貢女依舊低眉順目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那一瞬間,她胸中的怒火猛然再度攀升。眸光如刀鋒般凌厲,聲音尖銳而有力,仿佛一記重鞭抽下:“你們,還站在這里干什么?都給我滾!”
這一聲喝斥,宛若雷霆驟炸,震得營地里空氣都似乎為之一顫。眾女們如受驚的鳥群般驟然驚慌四散。有人倉促間撞上同伴,跌倒在地,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慌亂低頭疾走,腳步踉蹌,鞋底在泥土里拖出凌亂的痕跡,唯恐慢上半息便招來災禍。空氣沉重得像蒙上一層鐵幕,逼得她們不得不拼命逃離。
然而,在這片混亂之中,卻有三道身影格外醒目。其一是尤里瑪。她的雙肩不住顫抖,眼眶里已盈滿淚水,畏懼之色溢于表。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無奈地釘在原地,仿佛腳下生了根,死死不敢挪動。她緊抿著嘴唇,呼吸急促,雙手下意識地緊握衣角,像是用殘存的勇氣強行支撐著自己。其二是尤里瑪身旁的那個雅馬納女人。她似乎本能地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眼神里閃爍著警覺與不安,可她無法真正分辨發生了什么,更不知如何應對。她只是僵立著,像一只被逼到懸崖邊的小獸,心中急切卻無從處置。她的呼吸紊亂,手指無措地絞著毛氈,整個人在驚慌與困惑之間徘徊。最后一人,則是那位筆直佇立的少女。她的身姿修長挺拔,冷峻的神色仿佛刻在石壁上的紋理,毫不動搖。她的面龐沉靜如巖石,眼神冷冽銳利,猶如高空盤旋的鷹隼,死死鎖定來者。她的身影宛若一株孤傲的松樹,在風聲與喧囂之中巋然不動。呼嘯的山風掠過,吹亂了她的發絲,卻吹不散那份冷冽的孤峙與決絕。她與四周慌亂、哭泣的女子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像一道孤獨而鋒銳的棱角,凌厲而醒目。
尼烏斯塔胸口的火焰越燃越熾,腳步噔噔逼近,聲音尖銳如鞭子抽響:“你們三個怎么還不走,是想挨揍嗎!”
尤里瑪猛然一顫,仿佛被刀鋒劃過般驚惶,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雙手緊抱頭顱,哭聲哀切:“我……我是被主人親自選中的,若是逃跑,必定會被處死!”淚水滾燙墜落,打在泥地上,化作碎珠般點點濺開。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如風中草叢,被怒火與恐懼同時壓迫。即便如此,她仍不敢忘記曼科的命令――一只手顫巍巍伸出,死死拽住身旁那名雅馬納女人的手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雅馬納女人也敏銳地感受到逼近的危險。她沒有逃跑,而是本能地蹲下身子,緊緊依偎在尤里瑪身旁。黑發如簾垂落,遮住她的神情,只露出一抹緊抿的唇線,因緊張而發白。她不敢直視尼烏斯塔的怒意,肩膀輕微顫動,雙臂收攏在胸前,像在豎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她縮如小草,搖搖欲墜,卻依舊沉默不哭,仿佛要憑忍耐和沉默來熬過這場風暴。
唯有另一名女子巍然不動。她身姿修長挺拔,肌膚泛著堅實的麥色光澤,長發如瀑披散,眉宇間鋒銳難馴。她的眼神冷冽如鷹隼,死死鎖定尼烏斯塔,不閃不避。那眼神中沒有畏懼,只有傲然的沉靜,像在無聲宣告:她絕不屈服。她既不哭泣,也不退縮,只是靜靜佇立,如孤峰迎接驟雨狂風。她的存在帶著南方森林的濕潤與海岸的咸澀氣息――野性、自由、不羈。風聲繞過她,卻似乎不敢觸碰,仿佛連空氣都默許了她的孤峙與冷冽。
尼烏斯塔正要再度爆發,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從喉嚨里噴涌而出。她的手指已經收緊,像要把眼前的貢女們狠狠撕碎,以平息心頭的躁烈。就在這時,一只手穩穩伸出,攔在她身前。
李漓的動作并不急切,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沉穩氣勢。聲音不高,卻如寒鐵擊石般沉重,字字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個女人,我有用,必須留下。”李漓目光冷靜而凌厲,掃過仍站在原地的女子。那眼神像一柄鋒利的刀,既沉默又充滿威壓。語氣平淡,卻透出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三天后,我們要啟程前往‘蜘蛛平原’,我需要她給我們帶路。”
這一刻,尼烏斯塔的身形猛然一滯,仿佛怒焰被壓在堅硬的石板下。火焰依舊在胸腔里翻騰,灼熱而暴躁,卻再也找不到傾瀉的出口。她的呼吸急促,肩膀微微起伏,心中滿是無法說的委屈與不甘,只能被生生壓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