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的表情變化立刻引起塔胡瓦的注意,塔胡瓦微微停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銳利而冷靜,像是在剖開一層偽裝:“我很清楚,你并不是神。自從我父親被暴民推上祭壇、活活挖心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但人們相信有神,所以必須用他們能夠接受的方式去引導,才能讓舊習真正改變。”塔胡瓦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譏諷,又似在點破真相:“就像你,為了你的目的,不也需要去扮演神,呵呵……”
塔胡瓦的聲音緩緩流淌,如同河水在烈日下閃光,卻暗藏激流:“我想讓卡霍基亞人徹底放棄這殘酷的惡習,讓這座城重新走向繁榮。三年前,暴動推翻了我父親的神圣統治,可人們并沒有真正終止活人獻祭的陋俗。相反,卡霍基亞失去了秩序,還因此陷入無盡的混亂與恐懼。”
塔胡瓦頓了頓,目光灼灼,緊緊鎖住李漓,眼中透出殷切而迫切的懇求:“我希望你能幫我,重建這里的秩序,讓人們拋棄那血腥的舊習。”
熱風撲面,吹亂了塔胡瓦鬢邊的羽毛與發絲。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陽光下閃光,宛如淚痕的預兆,更襯托出塔胡瓦語聲中的執拗與決心。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但那終究是你們卡霍基亞的事。而我,為什么要幫你?”李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靜的審視。他抬手拭去額頭的汗珠,目光掠過院落角落堆積的貢品與物資,仿佛在衡量其中的輕重與得失。
“那你為什么要去瑪雅救那些孩子?甚至還要去救人販子。”塔胡瓦反問,聲音鋒銳,眼神閃著光芒,“你看上去并不是奧吉布瓦人,那些孩子也不會是你的親人。”
李漓神情不改,語調沉穩:“是的,我確實不是奧吉布瓦人。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按在祭壇上挖心而無動于衷。況且,那支奧吉布瓦部落已經主動歸順于我,我對他們有責任。”李漓的眼神深邃,像熾熱空氣中一泓清泉,透出令人心安的正義之意。
塔胡瓦聞,目光微微一閃,語氣中陡然帶上幾分誘導:“如果我帶著卡霍基亞上萬民眾歸附你呢?”塔胡瓦的眼神凌厲中透著狡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卡霍基亞人也是人,也需要重新找到屬于他們的希望。”
李漓心頭微微一震,腦海中閃過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們的身影,以及這片混亂土地上的血與亂。李漓沉聲開口,語氣低沉卻清晰:“先說說吧,你想怎么做?”
“我想在秋分祭典登上祭壇,宣布新的火雞獻祭禮儀。”塔胡瓦語聲堅定,仿佛透過炙熱的空氣望見了未來的曙光。“在沒有你們之前,我就明白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我甚至可能因此喪命。但若有你的支持,這個計劃一定能實現。畢竟,你們手中握有足以壓制一切反對者的力量。只要等到第二年,人們見證糧食依舊豐收,那么這場取代舊俗的變革,就會被接受、被延續下去。”
說到這里,塔胡瓦微微停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胸膛里積蓄勇氣,將自己最重要的籌碼拋向石臺之上。
李漓沉默片刻,目光越過土丘頂端,落在遠方閃光的河面。烈日下,他的身影沉穩如山岳。終于,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堅決:“好吧,我答應幫你。”
“我還有個請求!”塔胡瓦忽然開口,聲音略顯急促。她的臉頰泛起紅暈,眼神殷切,卻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澀,像個鼓起勇氣的少女在告白。
“什么?”李漓挑眉望著塔胡瓦,目光中透出幾分疑惑。
“娶我――在秋分祭典上。”塔胡瓦脫口而出,語氣唐突,卻飽含真摯。她的眼神閃爍著迫切的光芒,“我知道,這個要求太突然了。但請你看在卡霍基亞上萬生靈的份上,答應我吧!我的統治若要生效,不僅需要宣稱所謂神明的意志,更需要武力的支撐。”
塔胡瓦的雙手微微顫抖,羽毛裝飾在熱風中劇烈抖動,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宛如與羞怯混雜的淚水。她站在那里,仿佛將自己所有的希望與尊嚴一并押上。
“又要結婚?”李漓一時語塞,烈日炙烤下,李漓只覺得頭有些發暈,心中更添幾分無奈。
“反正比達班剛才也說了,你又不止一個老婆!”塔胡瓦急切地說道,眼神殷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塔胡瓦的羽毛飾物在風中顫動,映襯著她滿懷期待的神情。
“雖然我答應幫你,給你撐場面,但你可別得寸進尺啊!”李漓嘴上冷冷斥道,眉頭緊鎖。可心底卻浮起一絲苦笑――自己究竟有多少個“妻子”,早已數不清了。與其說那是婚姻,不如說是一場又一場被命運推著走的盟約。
“這也算得寸進尺嗎?不管怎樣,我總比你千里迢迢趕來拯救的那個胖姑娘要漂亮多了吧。”塔胡瓦笑著開口,語氣里既帶著調侃,又夾雜著一絲緊張的試探。羽毛飾物隨風輕顫,她的眼神明亮,卻藏著一抹小心翼翼的光。
“還有一個原因。”她忽然收斂了笑意,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扭捏。
“什么?”李漓側頭問。
“我不想當雙靈人。”塔胡瓦脫口而出,語調里有一股壓抑已久的倔強,“我想做女人――有丈夫,有普通生活的女人。”
李漓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大祭司的唯一后代。要是我想改變卡霍基亞,就必須出任卡霍基亞大祭司,那么人們一定會逼我以‘男人’的身份出現,強迫我娶一個沒有丈夫卻懷著身孕的女人為妻!”塔胡瓦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帶著顫抖與憤恨,“其中肯定又少不了權謀算計,我不想再被推到那樣的陷阱里!不過,讓我最在乎的是――我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我不想做假男人。我只想繼續做女人,做一個有丈夫、有正常夫妻生活的女人!”
塔胡瓦的眼神明亮而倔強,卻閃著一抹近乎哀求的光:“如果你在卡霍基亞也能以活神的身份現身,那么我若嫁給神――在眾人眼里,這才是最合適的歸宿!所以,請你幫我。用你的力量,去打破那陳舊而殘酷的惡俗……也讓我既能改變卡霍基亞,又能繼續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
李漓沉默了許久,神情復雜,像在權衡,也像被命運的洪流推著無路可退。終于,李漓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好吧……但記住,我這么做,并不是貪圖你的美色,而是為了讓更多人脫離迷途。也成全你……”
話音落下,李漓心中卻忍不住苦笑――連他自己都不愿全然相信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仍硬著頭皮把它說了出來。李漓的目光落在塔胡瓦身上,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有一種難以忽視的美。
塔胡瓦的眼中驟然浮現一抹喜悅,仿佛濕地里倔強綻放的一朵野花。但心思縝密的塔胡瓦狡黠如常,她順著李漓的邏輯,將鋒芒盡數收斂。塔胡瓦低下頭,神情看似謙卑,聲音輕柔而懇切:“謝謝你……這不僅僅是為了我,更是為了救贖這片土地上陷入困境的每一個人。”
話音落下,塔胡瓦心里幾乎在狂笑,明白這話多少帶了幾分戲謔與算計。但塔胡瓦臉上卻依舊保持著誠懇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出自最真摯的感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