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李漓一愣,轉而笑道,“和她一樣黑乎乎的嗎?”
“你兒子可比她白多了!”瑪爾塔在旁笑著打趣,“你又不是黑人,孩子混出來的顏色比我們想象的淡多了。”
“那就叫他‘李r’。”李漓想了想,點點頭,“r是用來涂木的漆,也黑,也亮,有光澤。”
“都好啦,反正我也聽不懂震旦話。”莎倫坦率地笑著攤了攤手,“阿貝貝說了,有了正式的名字,就是你們沙陀人了,或者說――就是個震旦人了,不管他膚色是什么,應該至少將來能從你手里得到一個種植園吧。”
“……好像,是這么回事。”李漓被她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后腦,眼角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主人,我們坐了四天的船,頭都暈乎乎的!”哈達薩揉著額角,嬌嗔道。她一身希伯來人風格的紗裙,膚色如蜜,頸間掛著串碧璽項鏈,“我的旅館也盤出去了,我想跟大衛他們的遷徙隊伍去震旦,先來托爾托薩落腳,行不行嘛?”她歪頭看向李漓,語氣半是撒嬌半是試探。
“怎么,只歡迎莎倫,不歡迎我們?”梅琳達叉著腰,笑著打趣。她一頭金發在斗篷下若隱若現,身披一件鑲毛邊的綠絨袍。
李漓撓撓頭,露出憨厚的笑:“那當然不是!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他環顧眾人,目光掃過帕梅拉、瑪爾塔、迪厄納姆和蘇麥雅,心中既暖且亂。
蘇麥雅輕笑,上下打量著李漓的舊宅,戲謔道:“這就是你的家?嘖嘖,看來從前的你也不比我有錢嘛。”她一身淡藍長袍,袖口繡著天方教的星月紋,氣質優雅,語氣卻帶著幾分調侃。
迪厄納姆接過話頭,語氣務實:“我們聽說,十字軍占了耶路撒冷后,朝圣的歐洲人越來越多,你的卡莫村又在這條路上,生意好做得很。所以我們都打算來這兒開店,賺點錢!”
“當然,”梅琳達湊近,眨了眨眼,“莎倫還說,你們沙陀人要過什么震旦的除夕,我們好奇得緊,特意趕來看看熱鬧!再說,你老不回安托利亞去,我們就來你這里定居啦!”她笑得肆意,引得眾人哄笑。
“你們都離開安托利亞,雅詩敏會不高興吧……”李漓撓了撓鼻子,語氣里帶著點遲疑和自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麻煩的舊賬。
瑪爾塔卻忽然指向車隊后方,神情一變,喊道:“阿里維德少爺!你看――最后那輛馬車,下來的是誰?”
李漓循聲望去,只見那輛雕刻繁復的馬車緩緩停下,車身涂著深藍與銀白相間的圖騰紋樣,車門簾被輕風掀開,露出一道白紗的輪廓。隨即,兩名女子先后踏下車階。
那是――雅詩敏和扎芙蒂雅。雅詩敏一襲月白色紗裙,裙擺曳地,薄紗輕覆頭頂與面頰,僅露出一雙如水的眼眸。她舉止嫻靜,步伐輕緩,如月下蓮影,帶著幾分羞澀,也像帶著什么未說出口的委屈;她身旁的扎芙蒂雅則截然不同――身穿緊身黑色羊毛長裙,腰線利落,步伐如刀鋒般利落有力。
“你們怎么也來了?”李漓愣住,語氣里滿是驚訝與不知所措。
扎芙蒂雅卻早已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我奉威尼斯元老院之命,來聯絡托爾托薩和雅法的事務。反正這些地方――”她掃了他一眼,眼里帶著調侃,“說到底不都歸你管嗎?你在,我來;你不在嘛,安托利亞也沒什么意思,沒了靈魂,誰還待得住?”
扎夫蒂雅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卻故意吊著調子:“后面那趟船,估計還會有人來哦!阿格尼、古夫蘭……似乎都在打聽你什么時候到這里,只是我們離開時,她們還在各自領地處理爛攤子。至于領地?別擔心,她們兩位各有親信,管事兒都不是問題。離開一陣子,不會出亂子的。”說到這兒,扎夫蒂雅聳聳肩,一副“這很正常”的模樣。
雅詩敏卻低著頭,雙手絞著裙角,聲音細若蚊鳴:“我……我把安托利亞的政務都交給塔齊娜了。自從我掌控安托利亞之后,我才發現,其實我并不熱衷權力……”她頓了頓,臉頰泛紅,鼓起勇氣抬頭:“我想你了……”此一出,周圍的女子們或輕笑或挑眉,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李漓干咳一聲,臉上掛著尷尬的笑,趕緊轉移話題:“呃,先進屋吧!嘿嘿,外面冷,屋里暖和!”他轉身推開宅門,招呼眾人入內。舊宅的廳堂寬敞卻簡樸,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木桌上擺著幾碟干果和麥芽汁。仆人們手忙腳亂地搬來木椅,點燃油燈,屋內漸漸亮堂起來。女人們嘰嘰喳喳,有的抱怨路途顛簸,有的討論開店的打算,有的則好奇地打量屋內帶著若隱若現的震旦風格的擺設。
院外,車夫們忙著卸下行李,箱籠堆得像小山,里面裝滿了布匹、香料、首飾和賬本。村里的沙陀人聞訊趕來,圍觀這群異鄉女子的到來,孩子們擠在人群中,盯著車隊的駿馬和華服,眼睛亮晶晶。就在這時,遠處塵土揚起,又是一隊車馬正緩緩駛來。夕陽的余暉照在車隊前方高高豎起的旗幟上,那是黑底金鷹的紋章,其上綴著紅白相間的條紋與十字――赫然是神圣羅馬帝國薩里安家族的徽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李漓不由自主地向遠處望去,眼角一動,眉頭微挑:“這不是……”
“是賽琳娜提前回來給你過年了,哈哈哈!”蓓赫納茲微微瞇眼,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雙手抱胸,語氣里帶著十成的調侃意味:“還帶著她的寶貝兒子――萊昂哈德。看來是早幾天就從城里趕回來了。大概是看見那么多女人從托爾托薩碼頭魚貫登岸,直奔卡莫村,賽琳娜終于坐不住了吧。我看啊――她這樣急匆匆趕回來,分明是來‘立規矩’的。別忘了,現在這地方可在萊昂哈德名下――托爾托薩、卡莫村、你家這口鍋……全都姓薩里安啦。嘖,嘖,嘖……哈哈哈哈……”蓓赫納茲笑得肆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