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們聽了這話,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赤狐營的戰士們發出低沉的哄笑,有人吹了聲口哨,喊道:“夫人說得對!不拿點實在的,咱們喝西北風啊?”另一個傭兵抓起一塊銀盤在手里掂了掂,咧嘴道:“還是農奴值錢,哈哈!”喧鬧聲重新響起,帶著一股粗野的貪婪。
斯維亞托波爾克沉默片刻,深邃的眼睛微微瞇起,手指停止了敲擊,緩緩垂下。他低頭看了看腳下被戰火熏黑的石板,又抬頭掃了一眼朗希爾德身后的傭兵隊伍,嘴角微微抽動,最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無奈:“好吧,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你帶走他們,我沒意見。”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扔出一塊無關緊要的籌碼,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仿佛早已算好這一步的得失。
雅羅斯拉夫猛地轉頭,瞪著父親,聲音幾乎是嘶吼:“父親!你怎么能同意?這……”他話未說完,斯維亞托波爾克抬起一只手打斷了他,低聲道:“閉嘴,雅羅斯拉夫。”他的聲音雖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投向遠處的廢墟,嘴角微微上揚,顯然早已盤算好如何借此削弱潛在威脅。
朗希爾德瞇起眼睛,冷冷地盯著斯維亞托波爾克片刻,似乎在揣摩他的心思。隨后,她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絲滿意與嘲弄。她轉頭對西格瓦爾德喊道:“差不多了,通知所有人,我們走!收拾好值錢的東西,別落下!還有,把城里三分之一的人挑出來,綁好帶上!”她的聲音干脆而粗放,像一道命令撕裂空氣,透著傭兵頭領的果斷與冷酷。西格瓦爾德吹響短促的號角,聲音尖銳刺耳,如狼嚎般劃過廢墟。赤狐營的戰士們立刻停下掠奪,開始整隊,馬車繩索被迅速系緊,粗麻繩磨得“吱吱”作響。幾個傭兵推搡著搶最后幾件好貨,一個家伙抓起一塊銀盤塞進腰間,罵道:“誰敢搶,老子捅了他!”另一個揮著鞭子走向城中殘存的居民,大聲吆喝:“快點,挑人了,動作麻利點!”
街道上,哭喊聲漸漸響起,被選中的居民被傭兵粗暴地推搡著綁成一列,繩子勒進他們的手腕,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陽光灑在這一幕上,映出一片混亂與冷酷。朗希爾德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群即將成為農奴的人,嘴角微微一撇,低聲自語:“好了,我們的利息已經到手,大公殿下,再見了。”她的身影在風中挺拔如刀,帶著傭兵的貪婪與無情。
當晚,夕陽西沉,天邊染上一片血紅,像潑灑的鮮血浸透了地平線。朗希爾德帶著基輔大公斯維亞托波爾克的冊封文書,帶著林格利克傭兵隊離開弗拉基米爾城,隊伍在暮色中漸行漸遠,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低鳴混雜著傭兵們的歌聲、咒罵以及農奴的低聲哭喊,逐漸被夜風吞沒。朗希爾德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戰斧掛在鞍側,沉甸甸地撞著馬鞍,發出低沉的“咚咚”聲,她的目光冷峻地掃視前方,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邊緣被風吹得卷起,像一面破舊的戰旗。她的身后,傭兵隊伍帶著散漫的狂野,拖著幾千名從城中擄來的農奴,宛如一群掠奪之狼拖著沉重的獵物揚長而去。
飛熊營的戰士扛著巨斧,嘴里嚼著搶來的干肉,牙齒咬得“咯吱”響,有人一邊走一邊大聲吹噓:“今天我砍了三個,腦袋跟西瓜似的!”一個壯漢揮斧砍斷路邊的枯枝,順手踢了一腳旁邊的農奴,罵道:“走快點,別拖老子的后腿!”夔牛營的騎兵手握彎刀,驅趕著隊伍兩側的農奴,彼此賭咒發誓要比誰搶得多,一個騎兵揮刀削掉一叢野草,咧嘴笑道:“這破地方,連樹都窮,幸好有這些兩腳羊!”赤狐營護著滿載的馬車,有人踢著車輪,罵道:“這破路,真他娘的坑,顛得老子屁股疼!”車旁,幾百個農奴被粗麻繩綁成一串,踉蹌著跟隨,繩子勒進他們的手腕,發出低沉的摩擦聲,腳步拖在泥地上,揚起一片灰塵。隊伍中不時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嗚咽,被傭兵的鞭子聲和粗吼壓下:“閉嘴,再吵老子抽死你!”這支隊伍拖著血腥與貪婪,身后留下一片狼藉和絕望的回音。
八千多名農奴中,有的手腳被綁得太緊,皮膚磨出鮮紅的血痕,有的背著破舊的包裹,低頭沉默地走著,眼神空洞如死灰。一個瘦弱的男孩摔倒在地,被身后的傭兵一腳踹起,嘴里罵道:“起來,別裝死!”另一個傭兵拎著一根皮鞭,懶散地揮了幾下,抽在人群中,皮肉撞擊的“啪啪”聲混著尖叫,引來一陣低沉的哄笑。隊伍尾端,幾輛馬車上堆滿了搶來的物資,麻袋縫隙里露出的銀器在暮光中閃著冷光,車輪碾過石子,吱吱作響,仿佛在為這場掠奪伴奏。
城墻上,雅羅斯拉夫站在父親身旁,望著遠去的隊伍,眉頭緊鎖,風吹過他的鎖甲,發出細微的叮當聲。他轉頭看向斯維亞托波爾克,低聲道:“父親,我們就這么放他們走?還讓他們帶走八千多個農奴?真要把蘇茲達爾以東的平原的小基捷日鎮也給他們?”他的聲音透著不安與憤怒,嘴唇微微顫抖,手指攥緊劍柄,關節發白,顯然對傭兵的離去和父親的決定難以接受。
斯維亞托波爾克瞇起眼睛,注視地平線,嘴角浮現一抹狡黠的笑意,胡須被風吹得微微抖動。他輕笑一聲,拍了拍雅羅斯拉夫的肩膀,手掌粗糙而有力,慢悠悠道:“呵呵,你真以為那塊地是咱們的?”他頓了頓,語氣帶嘲弄,“名義上是我們的,可實際上,那里周圍都是烏戈爾人,他們只是掛個附庸的名頭,野得跟狼崽子似的。朗希爾德要是到了小基捷日,能收拾那幫烏戈爾蠻族,說不定那些蠻族還能多交點稅!另外,我讓朗希爾德去伏爾加河沿岸駐扎,其實是讓他們為我們替我們阻擋喀山的保加爾人!”他的笑聲低沉悠長,像從胸膛深處滾出的悶雷,透著封建領主的算計,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雅羅斯拉夫皺眉,聲音低沉地追問:“可傭兵走了,還帶走這么多人,我們怎么剿滅加利西亞叛軍?城里少了這些勞力,重建怎么辦?”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語氣中滿是疑惑與不甘。
斯維亞托波爾克轉過身,目光投向夜幕,語氣從容:“科洛曼!匈牙利國王科洛曼早想聯手收拾加利西亞那幫叛軍,他們跟羅斯季斯拉維奇家族積怨已深!”他停頓片刻,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笑,“弗拉基米爾城已被我們拿下,戰爭快結束了。朗希爾德帶走八千多個農奴又怎樣?反倒減輕了咱們的麻煩。弗拉基米爾城本來就是叛匪的老巢,現在少了這些人,反而更加方便我們統治這片土地!而且,早點打發走這群傭兵,對咱們可并不是壞事啊!”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自信與冷酷,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遠處,朗希爾德的隊伍消失在黑暗中,農奴的哭聲漸不可聞,城內的火光仍在跳躍,映照出這片土地上傭兵與貴族交織的博弈與野心,火苗舔舐著殘破的木墻,噼啪聲在夜空中回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