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弗拉基米爾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空氣中彌漫著焦木的刺鼻氣味和血腥的腥甜,陽光掙扎著穿過濃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被戰火蹂躪的房屋歪斜著,木梁斷裂的吱吱聲隨風傳來,有的屋頂已被燒塌,露出黑洞洞的內部,殘垣斷壁間還冒著縷縷青煙。街角的石板上,干涸的血跡凝成暗紅的斑塊,像被踩爛的花瓣散落一地。春風輕拂,卷起灰燼和燒焦的布片,卻掩不住那股濃重的肅殺之氣。城中,赤狐營的戰士們正忙著掠奪,他們粗糙的大手將成袋的麥子摔上破舊的馬車,麻袋撞擊時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散落的銀器叮當作響,幾匹搶來的粗布被隨意堆在車角,幾只驚惶失措的雞撲騰著翅膀,羽毛飄落,引來一陣低罵:“別跑,燉了你!”馬兒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踩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車輪碾過碎石,吱吱聲刺耳而單調。傭兵們粗獷的笑聲和互相打趣的喊叫此起彼伏:“這袋麥子歸我,誰搶老子剁手!”“那塊布是我的,滾一邊去!”
朗希爾德站在一旁,身披厚重的毛皮斗篷,邊緣沾著干涸的血點,金色長發被風吹得微微飄動,手里拿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短棒,一邊清點物資,一邊隨意地在地上劃著記號。她的神情漫不經心,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眼中卻閃著傭兵頭領特有的精明與冷酷――戰爭是她手里的買賣,城池不過是堆積利潤的籌碼。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靴踩碎地上的碎瓦,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打破了這片帶著傭兵粗野氣息的喧囂。基輔大公斯維亞托波爾克?伊賈斯拉維奇大步走來,他高大的身影裹在暗紅色的長袍中,袍邊鑲著金線,被風掀起時露出內里的皮革襯里,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長劍,劍鞘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皺紋深如刀刻,灰白的胡須被風吹得微微顫動,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跟在他身后的是兒子雅羅斯拉夫,一個年輕氣盛的貴族,身著輕便鎖甲,鎧片碰撞發出細微的叮當聲,棕色短發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鼻翼因急促呼吸而微微張合。父子身后,幾名全副武裝的親衛沉默跟隨,頭盔下的眼神冷漠,盔甲閃著冷光,手中的長矛矛尖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與傭兵們的散漫形成鮮明對比。
“聽說,你們放了大衛?伊格列維奇?”斯維亞托波爾克停下腳步,聲音低沉如遠處的雷鳴,卻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直直看向朗希爾德。他的語氣中透著不滿,嘴角微微下沉,顯然對這個消息頗為意外。
朗希爾德頭也沒抬,繼續數著面前的麥子,手中的短棒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隨口應道:“這有問題嗎?”她的聲音平靜而冷淡,帶著傭兵式的漫不經心,仿佛大公的質問不過是風中飄過的蟲鳴。她終于抬起頭,瞥了斯維亞托波爾克一眼,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冷如冰霜,嘴角微微一撇,繼續說道:“我們的活兒是替你拿下這座城,至于你要抓誰,那不在合同里。”她的話鋒利如刀,帶著傭兵文化中赤裸裸的實用主義――只認金幣和契約,不問恩怨與忠誠。隨后,她低頭繼續清點物資,嘴里輕哼一聲,鼻息間噴出一團白氣,似乎對這種無聊的爭執早已司空見慣。
“這太過分了吧!”雅羅斯拉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靴底踩碎一塊焦黑的木片,發出“啪”的脆響。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跳動,眼中燃燒著怒火,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隨時要拔劍而出。“而且你們還搶劫城里的居民!”他伸出手,指著不遠處一輛滿載的馬車,車上堆滿了雜亂的戰利品,一只雞被繩子綁著腿,咯咯亂叫,語氣中滿是義憤,顯然無法接受這種傭兵式的掠奪。
朗希爾德停下動作,直起身,轉頭看向雅羅斯拉夫。她瞇起眼睛,目光如冰,冷冷地打量著這個年輕貴族,隨后嗤笑一聲,笑聲粗野而帶著不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吼。“搞清楚,”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傭兵的直白與嘲諷,震得附近一個傭兵回頭看了一眼,“我們是傭兵,不是你們羅斯人的義軍。我的任務是為雇主打仗,管他什么正義還是仇恨,要抓大衛?伊格列維奇,你們自己去,別指望我們當你們的獵狗。”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父子二人,語氣更尖銳,“至于搶劫,合同里沒寫不準吧?傭兵不搶點東西,喝西北風嗎?”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毛皮斗篷滑落一角,露出一抹鎖甲的寒光,隨后指著身后的馬車,“這是我們替你們拿下的第四座城,酬勞呢?承諾的土地呢?”她的語氣透著傭兵對利益的執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貪婪的弧度。
斯維亞托波爾克皺起眉頭,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劍柄,發出低沉的“嗒嗒”聲,像在敲打著某種算計。他緩緩說道:“等消滅了全部叛軍,我就兌現承諾。”他的語氣沉穩,帶著大公的威嚴,卻也透著一絲敷衍,眼神微微閃爍,顯然想拖延時間。
“呵呵。”朗希爾德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中滿是對空頭支票的輕蔑,像是在嘲笑一只不會下蛋的雞。她轉過身,繼續清點物資,手指敲著短棒,發出清脆的“啪啪”聲,目光在戰利品上流轉,似乎在盤算這些能換多少金幣。突然,她抬起頭,對不遠處指揮戰士的西格瓦爾德大喊:“西格瓦爾德,動作快點!給我狠狠地搶!搶不到夠本的,咱們下頓就啃草根!”她的聲音洪亮而戲謔,像戰鼓般回蕩在破敗的街道上,引來赤狐營戰士們一陣粗野的哄笑。
“等等!”斯維亞托波爾克突然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急切,聲音如雷霆般壓過傭兵們的喧鬧,震得附近一個正在啃面包的傭兵停下動作,嘴里還含著半塊硬面。斯維亞托波爾克抬了抬手說道:“我決定了,把蘇茲達爾以東,伏爾加河沿岸的那塊平原上賞賜給你們!那里有個叫小基捷日的定居點,還有一座東十字教的隱修院。”他的聲音果斷,帶著幾分臨時決定的意味,眼中卻閃過一絲算計,顯然試圖以此平息這場爭執。
朗希爾德慢慢轉過身,目光鎖定斯維亞托波爾克。她瞇起眼睛,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這話的斤兩,風吹過她的長發,帶起一股混雜著皮革與血腥的淡淡氣味。她站得筆直,厚重的毛皮斗篷在風中微微抖動,隨后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是傭兵嗅到獵物到手的冷酷滿意。但她并未立刻應聲,而是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塊焦黑的木炭,發出“咔嚓”的脆響。她停下腳步,冷冷地盯著斯維亞托波爾克,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嘲弄:“蘇茲達爾以東?好啊,平原聽起來不錯。可你之前說了四次‘等叛軍消滅’才給土地,這拖延的利息怎么辦?”她頓了頓,目光如刀,語氣陡然加重,“我要弗拉基米爾城里三分之一的居民,帶走當農奴,算是你遲遲不兌現的補償。而且,我還要帶走他們家里的糧食!”朗希爾德的聲音干脆而粗放,像一道不容商量的命令劃破空氣,眼中閃著傭兵頭領特有的貪婪與決斷。
斯維亞托波爾克愣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劍柄,發出低沉的“嗒嗒”聲。他的親衛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握著長矛的手微微收緊,空氣中似乎凝滯了一瞬。雅羅斯拉夫猛地踏前一步,臉漲得通紅,怒吼道:“你瘋了嗎?那是我們的子民!你憑什么帶走三分之一?”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關節發白,像是隨時要拔劍而出。
朗希爾德轉頭瞥了雅羅斯拉夫一眼,嗤笑一聲,笑聲短促而粗野,像從喉嚨里擠出的冷哼。她雙手叉腰,斗篷滑落一角,露出一抹鎖甲的寒光,冷冷道:“憑什么?就憑我們替你拿下這座城,憑你們羅斯人自己收拾不了叛軍,還得靠我們這些‘瘋子’賣命!”她頓了頓,目光重新鎖定斯維亞托波爾克,嘴角微微一撇,“大公,你說了四次‘等’,我可沒那么多耐心。現在我得先拿點利息。不然,誰知道你下次又找什么借口?而且,就你說的那塊土地,那里真的是你們的嗎?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