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后,潘菲利亞城外的圍城戰已持續得如同一場無休止的噩夢。夜色深沉,天空被厚重的烏云遮蔽,星月無光,只有安托利亞蘇丹衛隊營地中星星點點的篝火與火把,映照出這片荒野的肅殺與疲憊。圍困日久,營地內的士兵們面容憔悴,盔甲上滿是塵土與干涸的血跡,空氣中混雜著柴火的焦香、汗臭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腐臭。潘菲利亞城依然屹立,城內的抵抗雖因糧草短缺而漸顯疲態,卻依舊頑強,讓素海爾的圍而不攻策略遲遲未見突破。
然而,圍城隊伍中弗朗索瓦的出現,卻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城內外激起了層層漣漪。城內的局勢因此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塔伊布率領的治安隊,拉格迪指揮的工兵隊――盡管人數已因連日作戰大打折扣,伊斯梅爾統領的東廠鷹犬,以及法里德帶領的攝政府衛隊,甚至連埃爾雅金派出的阿爾普帶著蘇爾家武裝商隊,都紛紛投入到守城隊伍中。這些勢力并非真心擁護雷金琳特――這位靠武力奪權上位的監國夫人,而是因為弗朗索瓦的惡名實在令人深惡痛絕。他的殘暴、狡詐與無底線,讓城內的各派勢力寧愿暫時放下分歧,也要聯手對抗這個共同的敵人。
夜幕下的蘇丹衛隊營地,弗朗索瓦坐在一堆篝火前,火光映著他陰沉的面龐。他的鎖甲已被磨得坑洼不平,左臂的紗布臟得辨不出原色,傷口雖已結痂,卻在潮冷的夜風中隱隱作痛。他手中握著一只缺口的錫杯,里面盛著渾濁的麥酒,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順著嘴角淌下,滴在沾滿血污的胸甲上。他的目光呆滯地盯著跳動的火焰,眼中滿是對這場圍城的厭倦與憤怒。
幾個手下圍在他身旁,低聲奉承著,試圖緩解他的煩躁。“大人,這城遲早得破,那些家伙撐不了多久了!”一個瘦削的士兵擠出一絲諂笑,露出一口黃牙。另一個接話:“就是,大人您英明神武,素海爾那老家伙還不是得靠您撐場面!”弗朗索瓦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顯然對這些空話毫無興趣。
就在這時,禿子查理踉蹌跑來,靴子上沾滿泥土,臉上滿是汗水,氣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我剛去樹林里方便,聽到素海爾的兩個親信在嘀咕,他們在議論如何把您抓起來,說只要把您交給艾賽德,等艾賽德回潘菲利亞城,素海爾或許就能因此換取一個寬恕的機會!”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中透著驚惶。
弗朗索瓦聞,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攥緊劍柄,指節發白。他緩緩起身,眼中燃起一團怒火,但并未立刻發作,而是壓低聲音,冷笑道:“好啊,素海爾這老狐貍,果然不打算讓我活太久。”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藏著森冷的殺意。他掃了一眼手下,低聲道:“召集咱們的人,動作輕點,別驚動巡邏的。”
十多名忠心耿耿的走狗迅速起身,這些亡命徒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個個眼神兇狠,手持短刀或戰斧,動作悄無聲息。他們借著夜色掩護,如潛行的野狼,緩緩靠近素海爾的帳篷。帳篷坐落在營地中央,四周插著幾支火把,昏黃的光芒將影子拉得扭曲詭異。弗朗索瓦匍匐在陰暗處,泥土的潮氣滲進鎖甲,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屏住呼吸,觀察著一隊巡邏士兵經過,長矛在火光下閃著寒光,腳步聲遠去后,他低聲打了個手勢。
“上!”弗朗索瓦猛地起身,如豹般撲向帳篷門口的衛兵。他手中法蘭克重劍一揮,劍鋒劃破空氣,直劈衛兵咽喉。那衛兵還未反應,鮮血噴涌,身體軟倒。另一名衛兵剛要喊叫,一柄短斧飛來,正中額頭,腦漿迸裂。弗朗索瓦帶著走狗們如狂風般沖進帳篷,帳內彌漫著酒氣與皮革味,昏暗的油燈搖曳著微光。
帳篷內的空氣沉悶而壓抑,混雜著皮革、汗水和淡淡酒氣的味道。素海爾躺在簡陋的木床上,粗糙的毛毯半搭在他身上,露出滿是傷疤的赤裸上身。他的胸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身旁擱著一柄馬格里布彎刀,刀身弧度優雅,刀鋒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響動,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瞬的驚愕,像是獵豹察覺到危險的瞬間警覺。下一刻,他如離弦之箭般翻身躍起,單手抓起彎刀,赤腳站定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肌肉緊繃如鐵,縱橫交錯的傷疤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猙獰可怖,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沙場氣勢。“弗朗索瓦!你敢背叛我?”他的聲音低沉而憤怒,宛如雷霆在帳篷內炸響,震得帳壁微微顫動。
弗朗索瓦站在帳篷入口,手中緊握的法蘭克重劍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銀光,劍刃上還殘留著衛兵的血跡,緩緩滴落。他冷笑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與殺意交織的猙獰表情。“背叛?是你先動了殺心吧!”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他猛地揮動重劍,劍鋒劃破空氣,直劈素海爾的肩膀,劍勢如狂風驟雨,帶起一陣低沉的呼嘯,仿佛要將帳篷內的所有生機一斬而斷。
素海爾反應迅捷如電,身體微微一側,險險避開這致命一擊,劍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起一陣涼意。他反手揮出彎刀,刀刃如一道銀色閃電,迅猛砍向弗朗索瓦的胸口。刀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鏗鏘聲,金鐵交鳴的余音在狹小的帳篷內回蕩,迸射的火花如流星劃過,映亮了兩人那張因殺意而扭曲的臉龐。素海爾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咆哮道:“你瘋了嗎?我什么時候要殺你了!”他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不解與震怒,像是試圖喚醒弗朗索瓦的理智。
“你還是留著這些鬼話去和你的真神解釋吧!”弗朗索瓦怒罵一聲,聲音粗礪如砂礫,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他眼中殺意更盛,雙手緊握劍柄,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帳篷內的泥土被靴子踩得凹陷下去。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狹小的空間成了他們的角斗場,刀光劍影交錯,殺氣如潮水般彌漫開來。
弗朗索瓦的重劍舞得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如雷霆,劍鋒劃過空氣時帶起低沉的呼嘯,仿佛要將一切阻擋之物碾碎。他身形高大,臂力驚人,一劍狠狠劈下,正中帳篷內的一張木桌。木桌應聲斷裂,碎片四濺,有的飛向帳壁,有的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的劍法雖不精妙,卻勝在力量與氣勢,每一擊都直取素海爾的要害,毫不留情。
素海爾則如一條靈動的毒蛇,步伐輕盈而詭譎,身體在狹窄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宛如鬼魅。他的馬格里布彎刀以刁鉆的角度刺出,時而瞄準弗朗索瓦的肋下,時而直取咽喉,招招致命,毫不拖泥帶水。他的刀法凌厲而精準,刀鋒幾次擦著弗朗索瓦的鎖甲劃過,帶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甚至在鎖甲上留下淺淺的劃痕。他的身手矯健如獵豹,眼中透著一股冷酷的殺意,顯然是久經沙場的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