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愣了片刻,眼中的震驚與慌亂還未完全褪去。她猛地咬緊牙關,轉身沖進屋內,腳步急促而凌亂,鞋底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像是心跳的回音。她掀開床邊那個破舊的木箱,箱蓋“吱呀”一聲被推開,露出一堆疊得不太整齊的衣物。她蹲下身,手忙腳亂地翻找出幾件粗布長裙、一件有些磨損的羊毛披肩,還有一雙母親留下的舊靴子。她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動作雖快卻顯得慌張,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黑發被汗水浸濕,黏在臉側,映襯著她那張倔強卻疲憊的臉龐。她將衣物胡亂塞進一個泛黃的麻布包裹,嘴里低聲嘀咕著:“不能留在這兒……不能……”她的眼神復雜,憤怒、不甘與對未來的茫然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團亂麻。
比奧蘭特踉蹌著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她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從剛才的恐懼中掙脫出來。她快步走到灶臺前,灶火早已熄滅,只剩一鍋熱氣漸散的羊肉湯還在微微冒著白煙。她抓起桌上的幾個硬邦邦的黑麥餅,餅面上帶著烤制的焦痕,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麥香。她又從角落的籃子里掏出幾塊風干的羊肉,肉干表面泛著油光,硬得像石頭,還有一小袋曬干的野果,果皮皺巴巴的,透著酸澀的氣息。她手腳麻利地將這些食物塞進一個破舊的行囊,布料上滿是補丁,針腳歪歪斜斜。她低著頭,動作機械而專注,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壓下內心的不安。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剛才扔石頭時沾上的泥土。偶爾,她抬頭瞥向門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仿佛在確認危險是否已經逼近。
李漓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屋內,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小屋――最終目光停留在一張木床,他蹲下身,伸手探向赫利的床底,手指觸到一片冰冷的金屬,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他用力一拉,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從床下拖出一把長劍。那劍鞘古樸而斑駁,深褐色的皮革上鑲嵌著幾塊暗紅色的寶石,寶石表面布滿細微的劃痕,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劍柄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線條流暢而深邃,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歷史感。這正是圣劍德爾克魯,一把傳說中的神兵,散發著隱秘而威嚴的氣息。
李漓握住劍柄,緩緩拔出一截劍身。寒光從劍刃上反射出來,宛如一泓秋水,清冷而銳利,映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凝重而疑惑,眉頭微微皺起,低聲喃喃道:“這劍是我的?”他細細端詳著劍身,劍刃上隱約可見幾道細微的刻痕,像是某種古老文字,又像是戰斗留下的傷疤。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指尖感受到金屬的冰涼與花紋的凹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這把劍與他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羈絆。他微微瞇起眼睛,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畫面,卻又抓不住具體的模樣。
“你掉下來掛在樹上時,就背著它。”赫利一邊將最后一件羊毛披肩塞進包裹,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她的聲音沙啞低沉,透著幾分疲憊,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天你像是從天上掉下來似的,摔在村外那棵老橡樹上,衣服破得跟爛布條一樣,掛在枝丫間晃蕩,可背上卻牢牢背著這把劍。我當時還以為你是個落魄的騎士,或者是被仇家追殺的貴族,掉下來之前怕是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她用力系緊包裹的繩子,粗糙的麻繩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淺紅的痕跡,疼得她微微皺了皺眉。她抬起頭,瞥了李漓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探究的好奇,似乎在試圖窺探他那神秘的過去。
“那你為什么到現在才把它還給我?”李漓微微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撫過圣劍德爾克魯的劍鞘,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他轉過身,直視著赫利,目光深邃而銳利,仿佛要從她的回答中找出某種答案。
赫利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滯片刻。她低頭整理著包裹,避開李漓的視線,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本來打算你醒了就還給你的,可那時候你昏迷不醒,我盯著這把劍看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個殺人無數的魔鬼,或者是個滿手血腥的亡命徒,甚至我還懷疑你是掉隊的十字軍戰士……我不敢輕易把它交給你。后來你醒了,我看你不像壞人,可我還是沒還――我怕你拿回這把劍,就又會回到那種充滿殺戮的生活里去。再后來,我想……想把你留在這兒,留在我身邊。”赫利說到最后,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像是自自語,又像是在坦白某種隱秘的心思。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李漓一眼,隨即又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裹的繩子。
“你們倆快一點吧,這些情話留到路上再說!”比奧蘭特站在門口,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行囊,不耐煩地催促道。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揶揄,眉頭皺起,眼神卻不自覺地掃過兩人,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溫情場面有些不適應。她跺了跺腳,鞋底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轉身朝門外走去,背影顯得有些急切。
“我們逃到哪里去?”赫利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將沉甸甸的包裹甩到肩上,轉身看向李漓。她的眉頭緊鎖,語氣里夾雜著幾分急切與茫然。包裹的重量壓得她肩膀微微下沉,瘦小的身軀似乎有些不堪重負,但她咬緊牙關,硬是沒吭一聲。她的目光落在李漓身上,帶著一絲期待,仿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從天而降的男人身上。
“先離開這里再說。”李漓將圣劍德爾克魯背到背上,劍鞘與他的肩膀摩擦出輕微的“嚓嚓”聲,金屬的冰涼透過粗布短衫滲進皮膚。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沉穩有力,帶著幾分穿越者特有的冷靜與果斷,“你不是想去亞拉臘山嗎?”
“啊?”赫利一愣,手中的包裹差點滑落。她瞪大了眼睛,滿臉意外,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可是……可是我沒那么多錢……”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她摸了摸腰間癟癟的錢袋,里面只有幾枚磨得發亮的銅幣叮當作響。她苦笑了一聲,低頭看向地面,眼神黯淡,“去亞拉臘山朝圣是我從小到大的夢,可現實……你也看到了,我連村子都保不住。”
“我有錢。”李漓語氣平靜而堅定,轉頭看向赫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仿佛藏著某種深邃的底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赫利停下手中的動作,低頭看著那塞得滿滿的包裹,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目光迎上李漓,眉頭微微皺起,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那是你的錢……你到現在都不記得自己是誰,或許這些錢對你來說有特別的意義,甚至無比重要。我怎么能隨便用?”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麻繩,指節泛白,似乎在為自己的顧慮尋找一個合理的出口。
李漓聞,低頭看了看背上的圣劍德爾克魯,右手輕輕撫過劍鞘上那幾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幽幽的光澤,襯得劍身越發神秘。他忽然輕笑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嘲又輕松的笑意:“你瞧瞧,這樣一把鑲嵌著寶石的神兵利器居然是我的,估計我以前就不窮吧?說不定還不止這些錢,呵呵!”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戲謔起來,“而且,誰知道呢,我可能真是個打家劫舍的亡命徒,滿手血腥的那種。你要是用了我的錢,可別有什么愧疚感――說不定這些金幣本來就是搶來的!”
赫利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李漓,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說的柔軟。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最終只是抿緊了唇角,眼底閃過一抹掙扎。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讓自己接受這個玩笑般的解釋。
“趕緊先離開這里吧,等那些士兵帶人回來就麻煩大了!”李漓收起笑意,語氣驟然變得嚴肅。他邁開步子,走出屋門,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決斷。站在院子里,他目光緩緩掃過那片狼藉――諾拉伊爾的尸體橫陳在墻角,僵硬的手臂扭曲地攤開,血跡在泥地上凝成一塊塊暗紅色的斑痕,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味,刺鼻得讓人皺眉。斷腿的木凳歪倒在一旁,像是被遺棄的殘骸,而灶臺上那鍋羊肉湯仍在冒著微弱的熱氣,白煙裊裊,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眉頭緊鎖,眼神里透出一絲冷靜的警惕,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