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蘭緩緩點頭,眉眼間帶著深思:“確實,現在阿格妮的壓力會明顯增大。無論她的打算是什么,形勢都在向對她不利的方向發展。”
古夫蘭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對了,那批準備被販賣至乞里齊亞的女奴,是否已經安全送達?我們不僅要防著貝爾特魯德,也要提防阿格妮――她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薩赫麗娜輕笑道:“中午,禿子沙赫已經派人送回消息,他親自帶人押送著這批女奴,現已安全抵達乞里齊亞。眼下,這條商路算是打通了。”
古夫蘭聽后微微點頭,卻并未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緩緩說道:“走吧,我們過去和那些威尼斯人打個招呼。”
“是,公主殿下。”托戈拉低聲回應。原來,今晚負責趕車的并非尋常車夫,而是她的貼身侍衛長。托戈拉輕輕一抖韁繩,馬車平穩地駛向威尼斯艦隊官兵休息的營地。
夜色深沉,魯萊港的海風夾雜著淡淡的潮濕氣息,吹拂著碼頭上搖曳的火光。威尼斯海軍的營地坐落在港口外的一片空地上,帳篷林立,火光點點,隱約可見巡邏的士兵穿梭其中。木樁上懸掛著威尼斯共和國的紅金飛獅旗幟,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象征著這支艦隊的存在。
古夫蘭乘坐馬車緩緩駛入營地,車輪碾過堅實的土地,發出低沉的轆轆聲。她身著一襲寬松卻不失優雅的衣裙,顯得端莊而沉穩。侍衛長托戈拉親自為她拉開車門,她緩緩下車,目光掃過眼前的營地,眼神平靜而自若。她知道,今天的到訪不僅是一次外交上的互動,更是她對威尼斯海軍態度的試探。
“這位是我們魯萊的領主,安托利亞蘇丹國攝政大人艾賽德.賈米爾.阿里維德殿下的夫人,天方教圣裔、安達盧西亞伍麥葉王朝的古夫蘭.賓特.艾哈邁德.阿蘭斯.阿卜杜欣.伍麥葉公主殿下!”
威尼斯的軍官們很快注意到了這位異域風情濃郁的女統治者,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片刻后,一名軍官快步迎上前,向她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審慎:“阿里維德夫人,歡迎您來到威尼斯海軍營地。請問有何指教?”
古夫蘭微微一笑,語調溫和而不失干練:“只是順路經過,特地來看看我們的威尼斯的朋友們。畢竟,大家如今同在一座城市,彼此之間多些了解,總是好的。”
古夫蘭的態度從容不迫,辭間流露出外交上的老練,讓人挑不出任何破綻。軍官微微頷首,隨即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領古夫蘭進入營地的中心區。
穿過一排排帳篷,最終,古夫蘭被引入一座較為寬敞的軍帳,里面燈光明亮,地圖、航海儀器、軍令文件整齊地擺放在桌上,幾名軍官正圍坐在桌旁,商討著什么。見她進來,他們紛紛起身,目光或好奇,或審視,但都帶著應有的禮節。
站在主位的,正是威尼斯艦隊駐魯萊港的最高指揮官――一位身著深色軍裝、姿態端正的中年軍官。他目光銳利,氣質沉穩,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您好,阿里維德夫人,您的光臨令我們倍感榮幸,我是威尼斯海軍第四艦隊的指揮官奎多.馬爾蒂寧戈。”
古夫蘭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喬哈拉,隨后,喬哈拉把兩名身披輕紗的年輕女子緩步推上前,她們低垂著頭,神態溫順,顯然已被精心打扮,化作獻給威尼斯指揮官的禮物。
“這兩位侍女,是我特意挑選出來贈送給閣下的。”古夫蘭的聲音溫和,目光坦然,仿佛這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外交禮節,“愿她們的陪伴,能讓您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多幾分舒適。”
奎多瞥了一眼那兩名女子,臉上的微笑未變,但眼神微微一沉。隨即,他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不動聲色的試探:“阿里維德夫人的好意,我自然心懷感激。然而,軍紀嚴明,艦隊駐扎期間,官兵必須保持克制,我若收下她們,則違反了軍規,所以我不能接受您的饋贈。”奎多的目光掃過古夫蘭,話雖溫和,卻透著一絲婉拒的堅決。奎多顯然已經猜測到古夫蘭可能意在安插眼線,故而選擇不接納這兩名侍女。
古夫蘭聞,神色絲毫未變,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仿佛完全料到了這個結果。她輕輕一笑,拍了拍手,喬哈拉立刻將兩名侍女帶了下去。
“閣下之有理。”她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托戈拉恭敬地捧上一只鑲嵌著銀絲雕紋的木盒,緩緩打開,一柄精美絕倫的大馬士革彎刀靜靜地躺在其中,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既然閣下不愿收下她們,那就換一件更合適的禮物。”古夫蘭微笑道,“這把彎刀乃是由大馬士革的名匠鍛造,鋒利無比,刀背刻有經文,象征榮耀與權威。我想,它應該更符合閣下的身份。”
奎多的目光停駐在那柄大馬士革彎刀上,眸中閃過一抹深思。他緩緩伸手,將刀取出,刀身在火光下泛起幽冷的光澤。指尖輕輕掠過流暢的刀刃,他能感受到那種獨屬于上等鍛造的沉穩與鋒銳。
奎多嘴角微微上揚,終于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輕輕頷首:“這確實是一件精美的武器,阿里維德夫人的這份禮物,我欣然接受。”
空氣中似乎浮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氛圍也隨之緩和。古夫蘭知道,這一次她未能在威尼斯艦隊中安插自己的眼線,但奎多依然接受了她贈送的其他禮物。
在一片輕松而微妙的氛圍中,古夫蘭與奎多寒暄了幾句,隨后起身告辭。奎多親自送她至營地入口,站在火光映照的道路盡頭,目送她的馬車緩緩駛離。她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漸消失,馬車的輪聲漸漸遠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