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瓦尼微微一笑,語氣意味深長:“你不想問問,我們為何要同時與貝爾特魯德和古夫蘭接觸嗎?”
扎芙蒂亞連眉都未曾抬一下,語調冷淡而平靜:“我沒興趣了解太多。我只需奉命行事就好,不是嗎,大人?”
“那好吧……”喬瓦尼被扎芙蒂亞的冷淡態度噎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復鎮定。他抬起下頜,語氣平穩而不容置疑:“此外,元老院已決定派遣一位共和國海軍軍官前來安托利亞,擔任使館武官,協助你處理軍事事務。”
話音剛落,扎芙蒂亞便輕嗤一聲,唇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調中透著幾分不羈的自信:“總督助理大人,我曾率軍剿匪,親自上陣指揮戰斗,自認為軍事素養尚可。共和國何必額外花費薪酬,再派一個人駐此?”
扎芙蒂亞微微側頭,似是隨意地打量著喬瓦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故作輕松地繼續道:“況且,我這里的地方不大,再添一位男士入住,未免太過擁擠。更何況,我畢竟是個寡婦,哈哈哈――”
扎芙蒂亞的笑聲輕快,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戲謔,仿佛在試探對方的底線,也像是在用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掩飾內心的不滿。
扎芙蒂亞話音剛落,喬瓦尼眉角微挑,輕笑一聲,隨即朗聲道:“沃爾琳達,進來吧。”
門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一位身姿挺拔的女軍官隨即步入會客室。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透著軍人特有的紀律與自信。輪廓分明的面龐上,深邃的眼眸閃爍著果敢與智慧的光芒,仿佛能一眼看透局勢的風云變幻。金褐色的短發經過精心修剪,干練而不失利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英氣勃發卻又帶著幾分柔和的氣質。剪裁得體的軍裝緊貼著她矯健的身形,每一個細節都顯露出她曾經歷戰火洗禮的沉穩與無畏。
喬瓦尼微微一笑,目光在扎芙蒂亞與沃爾琳達之間游弋,似是揣摩,又似是刻意停留片刻,隨后語氣輕快地介紹道:“公使大人,這位是沃爾琳達?特利武爾齊奧――我親自挑選的威尼斯共和國海軍精英。她在不久前的平民十字軍營救行動中立下赫赫戰功,足以勝任這項任務。我深知,讓一名男性軍官與你共事或許并不合適,所以特意選中了她,呵呵。”
沃爾琳達聞,上前一步,動作干脆利落,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堅定而溫和:“公使大人,您好,我將竭盡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扎芙蒂亞的目光在沃爾琳達身上停留片刻,淡淡地打量著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表現出絲毫興趣,只是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眉眼間仍是那副慣常的平靜與從容,仿佛眼前這一幕不過是政治博弈中又一次尋常的落子。扎芙蒂亞早已習慣這些安排與算計,而喬瓦尼的這一舉措,也不過是他精密布局中的又一環罷了。
喬瓦尼緩緩起身,目光環視眾人,眼神沉穩而深邃,語氣雖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我還有軍隊補給事宜要與埃爾雅金商談,各位請各司其職,務必精誠團結,不可各行其是。”
“明白,大人,恭送總督助理大人。”扎芙蒂亞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禮,目光平靜。
蘇爾商會安托利亞分館外,午后的陽光斑駁地灑落在青石鋪就的院落上,空氣中交織著寒風的凜冽與商貿的喧囂。喬瓦尼邁著沉穩的步伐踏入院內,每一步似乎都喚起了他心中那段復雜情愫與往昔深刻的回憶。
正當商館門衛準備上前詢問喬瓦尼來意之時,會館后勤總管德拉季奇正巧由外歸來。德拉季奇見到喬瓦尼,眉宇間閃過一抹熟稔,立刻示意門衛退下,隨即迎領喬瓦尼直奔埃爾雅金的辦公室。
喬瓦尼來到埃爾雅金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未等室內傳來回應,便習慣性地推門而入,仿佛過去的親密依舊存在。
室內昏黃的燈光與窗外的明媚形成鮮明對比,映在埃爾雅金面龐上的光影交錯,勾勒出她冷峻的輪廓。她抬眼看了喬瓦尼一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透著幾分倔強與疲憊。埃爾雅金的語氣不帶半點溫情,甚至略顯鋒利:“你怎么來了?我已經按照約定,讓你和你的隨從搭乘蘇爾家的商船。至于費用,也會按照協議從我在威尼斯的入港費中抵扣――你根本無需登門道謝。”
喬瓦尼緩緩走上前,目光落在埃爾雅金身上,帶著幾分探尋,又似乎帶著些許復雜的情緒。他聲音低沉而鄭重:“埃爾雅娜,我已經替你向威尼斯的希伯萊人大拉比爭取了諒解。他們承諾,從今往后,整個威尼斯的希伯萊人社群都不會再排斥你。現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埃爾雅金微微側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語氣輕蔑又漠然:“去威尼斯?我為什么還要去威尼斯?”她的聲音聽似平靜,實則暗藏波瀾,仿佛過往種種在這一刻都被冰冷的現實擊碎。
喬瓦尼微微嘆息,語氣里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惋惜:“想不到艾賽德就這樣沒了……真是令人扼腕。”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落在埃爾雅金身上,聲音低沉而緩和,“或許你依然對我懷有怨恨,我不奢求你的諒解。但無論如何,我希望能為你做些什么,幫你回到那個你熟悉的城市。”
埃爾雅金的神色愈發冷峻,眉眼間掠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痛色,卻很快被堅硬的理智掩蓋。她嗤笑一聲,語氣冰冷如霜:“我早已不恨你,也絕不會回威尼斯,更不會為此感謝你。”她向前一步,直視喬瓦尼,眸光銳利如刀,“還有,什么叫‘艾賽德沒了’?他不過是暫時失蹤,他遲早會安然歸來!”埃爾雅金的聲音堅決得不容置疑,像是對喬瓦尼的反駁,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
“但愿如此吧。”喬瓦尼輕嘆一聲,目光微微下沉,神情間掠過一抹復雜的情緒,他也無意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唇舌。片刻后,喬瓦尼語氣一轉,重新回到更現實的問題:“我們談點別的――威尼斯共和國即將與安托利亞建立軍事合作,而這對你來說,正是一個難得的商機。威尼斯海軍在安托利亞的港口需要有持續穩定的補給保障,而如果這份生意交由你來打理,我會更放心。”
埃爾雅金沉吟片刻,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兩下,節奏不急不緩,仿佛在迅速權衡其中的利弊。室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映襯著她的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語氣不帶任何猶豫:“好,我接受這份委托。合同文書你派人送來即可,至于具體細節,我會親自與扎芙蒂亞商討。在達成一致意見之后,我便會簽署。”
喬瓦尼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語氣雖平靜,卻隱隱透著關懷與暗示:“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威尼斯共和國已向安托利亞使館派遣了一名武官――沃爾琳達?特利武爾齊奧。她是我親自挑選的優秀海軍軍官,經驗豐富,作風干練。當前安托利亞的局勢仍然不穩定,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去找她。我已經事先交代過,她會全力幫助你。”
話音剛落,喬萬尼頓了頓,目光微微下沉,似乎帶著幾分感慨,又似乎是故意壓低聲音:“哎,早些正視現實吧,找個好的歸宿。”
喬瓦尼沒有再等埃爾雅金的回應,緩步走向門口,步伐沉穩而堅定,唯有微微收緊的指節泄露出一絲未盡的情緒。斑駁的燈光映在他修長的身影上,仿佛將過去的記憶拉扯得愈發遙遠而模糊。行至門前,他微微側身,目光回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交織著復雜的情緒,仿佛想要捕捉什么,又像是在無聲地告別。那眼神里有未曾明的不舍,也有已然無法彌合的裂隙,縱然話已至此,卻依舊無法掩蓋那段舊日情感的余燼。最終,他沒有再停留,推門而出,走廊盡頭的光線映照在他褪去溫情的背影上,腳步聲隨著距離的拉遠而漸漸消散。
室內,埃爾雅金依舊靜靜地站著,目光追隨那道熟悉卻已漸行漸遠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窗外微風輕拂,陽光依舊灑落,而她的世界,卻仿佛在這一刻凝滯成無聲的寂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