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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五章 返程

    “銀莊里開出的銀票、貼票,都是別人的銀子存進來,我要給他們利息的,這是一筆虧本生意,但進來了本金。沒有存進來銀子就開出去貼票,是憑空多出來的,如果別人愿意用,就是擴張的信用,就可以換回其他東西。”通州城外的安慶營中軍大帳內,龐雨放下安慶來的信件,站起身對龐丁道,“擴張出來的信用,變成了可以流通的貼票,跟存銀進來的貼票看起來是一樣的,用于安慶營的建設,通過這個途徑,各地權貴地窖里的銀子,有一部分重新配置到了我們最需要的軍事領域,這就是金融最擅長的部分,上次來的英格蘭人,他們所在的歐羅巴戰事頻繁,一個小國可以短時間內動員出數萬大軍,就是靠歐洲的銀行業借貸,金融就是力量。”龐丁跟在龐雨身邊,“但這個貼票不是真金白銀,多發出來的總歸是要還的。”“最后還不還,這需要看我們在安慶營的投資效率,就譬如朝廷增兵,上次加剿餉,從下而上收銀子,自鄉間冊書開始,縣、府一直到戶工兩部,再從兩部分發巡撫、兵備道、軍頭,這是一個漫長的鏈條,征收成本如果是百兩,最后用到營伍之中,絕對不足十兩,一營數千只能養幾百家丁,劉光祚這樣的,兵數三千五,實兵才三百五,家丁幾十個,投資效率就算他一成,十足十的賠本生意。再對比東虜的效率,他們也是自下而上收銀子,只是層級遠不如大明復雜,征收效率相對高,但落后的奴隸制度,沒有自由民,生產效率低,他們可以將奴隸的生活資源降到最低,多余部分直接征收,各級主子本身要上戰場,也需要進行搶劫,軍事領域本身就是生產的一部分,除了上交軍事貴族之外,剩余資源幾乎全部配置到了軍事領域,從戰爭結果來看,他們的資源使用效率遠高于咱們大明。”“少爺的意思,就遼東那一點點人口土地,只要全用來打仗,就能比得過咱們這許多地方。”“東虜這種極端剝奪的奴隸制,是完全沒有效率的,所以野蠻人永遠都會缺乏物資,永遠需要搶劫,只要搶不到就會垮臺,資源必定會集中在打仗上。咱們安慶營直接從銀莊配置資源,一般年息是一錢,即便是支出兩成的利息,也遠遠高于朝廷的使用效率,同時貼票還能緩解白銀緊縮,對經濟起到的是促進作用。”“少爺是希望銀莊多發一些?”“當然希望多發一些,貼票本身并非沒有成本,維護貼票的是一個體系,銀莊、工坊、水師、船行、漕幫都是成本,不多發貼票我們用什么,但是發出來的一定要有明確去處,要有足夠的投資回報,不能平白的多給利息,投資效率才是重要的,誰的投資效率高,誰手上的資源就多,勝利屬于多出一個銅板的人。”龐雨到了桌案上,翻看著副官送來的塘報、情報,龐丁從旁邊的火盆上提了銅水壺過來,給龐雨泡好熱茶,“那皇上為啥自己不做銀莊呢?”龐雨哈哈一笑,“皇帝來做的話,你猜會怎么做,還是先交內閣眾議,內閣、司禮監、戶部、工部、兵部一通文章往來,幾年都沒個結果,等到終于有個結果了,還是下發布政司、府、州、縣開辦銀莊,最后開辦的銀子用了一大堆,貼票發出來還是沒人要。”龐丁抓抓腦袋,“我還是想不明白,你能讓銀子重新進到辦兵馬的事,朝廷為啥就不能。”“朝廷也是許多人組成的,他們互相間的關系,由利益分配的方式決定,反過來也決定利益分配,銀子一進去自個就耗得差不多了,就跟咱們在南京籌措勤王物資一般,錢糧甲仗在江面一個來回,就無影無蹤了,他們辦銀莊也會一模一樣,就算今日把大江銀莊給他們辦,明日他們就要賴掉所有貼票,三個月內銀莊必定關張。”龐丁呆了片刻后,龐雨把手中一份京師暗哨司送來的的情報遞給他,“孫都堂局勢不妙,朝中彈劾他的人很多,彈劾他和劉中堂擁兵不前,任由東虜出邊,內閣讓他們兩人上疏自辯,劉宇亮先上本,把德州之后的罪責都推到了孫都堂頭上,永定河大捷則是他激勵有功,孫都堂每天都要上本自辯,兵部那邊整理入邊以來功罪,開始抓人了。聽說劉欽、倪寵和祖寬被抓了?”龐丁老實的點點頭,這件事已經在勤王軍中傳了幾天,營中都在猜測誰會被抓,基本都猜中了,除了李重鎮。賈莊之敗大軍敗沒總督失陷,朝廷肯定要抓人抵罪,楊國柱、虎大威是一鎮總兵,不會輕易逮拿,論罪李重鎮這個中營副

    將該排在第一,但最后是抓了劉欽。龐雨搖頭道,“看來李重鎮幫忙買的人頭不夠啊。”龐丁偏頭看著龐雨,“但我聽孫都堂的書手說,李重鎮沒給劉欽人頭,都報給自個了。”龐雨驚訝的轉頭看著龐丁,“他兩次來買人頭說是給劉欽和祖寬買的。”“他一個都沒給劉欽,在他營中跟書辦這些人說,朝廷已經定了要逮拿劉欽,他就不去無謂的浪費人頭了。”龐丁舔舔嘴唇又道,“所以我仔細想想,李重鎮就是一心要把人頭買光,免得落到了劉欽手中,少爺你想,他李重鎮是中營副將,盧都堂陣失,他則臨陣脫逃保下性命,劉欽是有令牌令信派出去的,有理由不參加賈莊大戰,若是人頭都一樣,肯定是砍他李重鎮的腦袋,不會砍劉欽的。李重鎮在永定河得了戰績,最怕的就是劉欽也有戰績,如此就還是砍他,買光人頭加給自己,等劉欽砍頭,還能把右營的家丁吞了,免了死罪還能恢復實力。”龐雨消化了片刻道,“那祖寬呢,跟他李重鎮有啥干系。”“賈莊之后還有一個大罪責,就是濟南城破了,逮了顏繼祖、倪寵,都是山東的,勤王的兩路人馬,至少還是要有人頂罪的,祖寬去頂了,李重鎮就又過了一關,所以才能順利脫身。那劉欽戰前被派出救援他處城池,在賈莊戰后第二天就趕回,尋到了盧都堂尸首送到真定,馬上又跟著孫都堂繼續打仗,許自強一箭未發一刀未砍,算準時間到邊口,便得了兵部的嘉勉,再說劉欽的那三個本家總兵,劉光祚、劉澤清、劉復戎,都是一場正經仗沒打,雖說要問罪,卻未必會丟命,最后要掉腦袋的恐怕反倒是打仗最多的劉欽。”龐丁說完之后,龐雨沒有繼續翻其他的塘報,眼睛看著桌面平靜了片刻之后道,“要說心里的話,賈莊一戰敵我懸殊必敗無疑,這是一場無望的戰斗,除了盧都堂外,從將到兵沒一個愿意打,李重鎮不棄盧都堂而逃,他手下就會棄他而逃,雖說如此,心里還是有些看不上他。永定河邊打仗,即便是為保命,他畢竟是出了力的,劉欽卻沒來,我們只能幫李重鎮,否則以后沒人站在咱們一邊。劉欽自然有點冤,那顏繼祖又何嘗不是,他是兵部調去德州的,撫標兵部要求帶走的,他中間還幾次提醒兵部和高起潛調兵防守濟南,兵部也沒說不調兵,但山東巡按說不用調兵,高起潛帶著四萬人就困守臨清,哪怕派五千去濟南,那濟南也不會破,最后濟南破了,巡按死在城里,兵部和高起潛都毫發無損,反拿了顏繼祖頂罪,要說冤,他比劉欽還冤。”龐丁連嘆兩口氣,此時門簾一響,顏觀出現在門前道,“大人,北營門報來,宣大的哨馬通傳,宣大督標今日拔營返回信地,王樸和李重鎮特意來辭行。”“本官馬上去迎,他們都要走了,沈迅那里有沒有回音,咱們南兵到底什么時候回信地?”“說是請了皇命,除了陜西兵馬外,其他的都要返回信地,這兩日間給咱們的部咨就要下發了。”“陜西兵馬是怎么回事?”“是因為洪承疇任薊遼總督,要留那些營頭帶去遼鎮,需要洪都堂來定,說洪都堂那邊或許想留撫標,但陜西撫標的人都是邊鎮招募的,募集之后家口都在省城居住,兵將早就想回陜西,說是可能調去遼鎮的消息傳來,頓時跑了許多人……還有些沒家口的十來個投靠到咱們營。”龐雨笑了笑,“去見見李重鎮他們。”……營地南門上掛起黑旗,一長隊馬匹被牽著出門,營門外的一個池塘外,到處是嘩嘩的水響,提著水桶的士兵在水井邊排隊打水,給馬匹清洗飲水,密集的馬蹄踩踏下,池塘邊的地面一片泥濘。楊光第卷著褲腿和袖子,帶著游騎兵小隊返回南門,到了自家營地前,把馬匹栓好后放了草料,馬匹開始吃草料之后,小隊才返回自己的帳篷休整。滿達兒跑出去片刻后回來,興奮的對秦九澤道,“今日右營的夜不收又來了七個,說是劉欽已經抓走了,右營亂糟糟的,李重鎮想去收人,大家都看不上他,現下右營的人最好帶來,等會跟陳百總說一聲,咱們再去招呼一趟。”楊光第放下褲腿,“今日還收了督標左營前后三營一共十個,宣府鎮十七個,山西鎮五個,大同鎮十多個,遼鎮還有幾個,這幾日收羅的邊軍有兩百多了,陳千總單獨給他們編了兩個局,。”滿達兒一臉興奮抬起頭來,“中營也來了兩個老兄弟,還有幾個想來的,說是要回去帶家口,

    問一下陳百總,能不能先預支些餉銀。”旁邊栓馬石上坐著的秦九澤漠然的道,“滿達兒,我勸你不要去勾連,回去帶家口,空口白話的拿銀子,不回來都計你頭上。”“那楊石三不也去了。”“楊石三是領的前面殺韃子的銀子,他自家掙的……”“我給他湊了。”秦九澤咳嗽一聲,“那也是大家湊來,不是營里給他的。”滿達兒轉頭對楊光第,“咱們營能不能在北邊留個接應的,那些邊軍趕不到的,后邊來了才好知道往哪里走。”楊光第呆了片刻后一點頭,“我跟陳百總說去。”滿達兒又回到秦九澤那邊,“老秦,你說楊石三會不會真的不回來了,龐大人給我發了兩次銀子了,被韃子追丟一次,這次都給楊石三了,總不成一兩都不給咱們剩下。”秦九澤平靜的道,“我沒全給他,留了幾兩。”滿達兒呆了呆,想笑結果只是臉頰抽搐了一下,他轉頭往其他人看去,那鏢師楊仕忠幾人都滿臉的關注,見滿達兒看過來,幾人趕緊把腦袋轉開。“你們都出了銀子的,聽那么仔細,是不是怕他不回來銀子沒有了。”幾個新游騎兵紛紛搖頭,楊仕忠擺手否認道,“龐大人都說了,袍澤就是要互相信任扶持,一點銀子算啥,不要把我們想得那么小氣。”滿達兒大聲道,“我也不是可惜那點銀子,袍澤么是不是,就是擔心他路上有個好歹啥的,那是袍澤間的叫什么。”“關愛。”楊光第沉著的道,“你看我就不擔心,我相信楊石三會回來的。”此時帳篷外有人喊,“游騎兵局!北門門崗通報,有山西游騎兵返回,今日無出門記錄,讓旗總以上軍官去接人。”帳篷里面一陣歡呼,楊光第第一個跳起來,一群人紛紛涌出帳篷,秦九澤搖搖頭,慢慢起身后最后一個走出帳篷。片刻后楊光第找到了陳斌,全隊排成一列縱隊往營門走去,最前面的陳斌壓著速度,后面的游騎兵走得急,不時撞在前面人身上。終于靠近了營門,眾人紛紛探頭,只見營門前三個士兵,楊石三滿臉風霜,看到眾人后擠出一點笑。游騎兵們則是滿臉暢快的笑容,仿佛站在營門外的不是楊石三,而是一堆銀子。陳斌跟三人打過招呼,先接了他們兵牌,然后去了門崗登記。楊光第走到側門,從門內往外看看,沒有看到什么女人,對楊石三問道,“你接的人……可接到了?”楊石三訕笑道,“她進不了營,在西南邊那里,有鎮撫看著。”他說罷又看向秦九澤和滿達兒,但只是點頭訕笑,沒說出什么話來。秦九澤點點頭,“接到就好。”滿達兒咳嗽一聲道,“就是,接到就好,其他都沒啥。”楊石三不知道說什么,陳斌已經登記好,剛把楊石三接入側門,突然聽到門崗值守的旗總大聲道,“本營主將龐大人到營門,門區各軍官帶隊肅立。”門前一陣忙亂,陳斌趕緊招呼,眾人匆匆按位置排好,滿達兒腦袋不敢轉動,眼珠往營區轉過去,看到龐將軍和陳如烈陪著幾個人一起往這邊走來,看起來是送客人出營。滿達兒向著秦九澤稍稍轉頭嘴唇微動,“是王樸……還有李重鎮,殺才怎地還沒抓去砍頭。”秦九澤面無表情,倒是更遠點的楊石三哼了一聲,那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門前,龐雨正低聲說著什么,李重鎮和王樸都偏頭過來傾聽,顯得很尊重,龐雨說完時,兩人還暢快的笑起來。李重鎮轉頭間突然看到了秦九澤,笑容隨即一滯,接著又看到了滿達兒,這一伙尖哨以前都是家丁,是屬于宣府舊有的精銳,并非李重鎮從遼鎮帶過去的心腹,但他們最熟悉宣大邊口外的情況,大部分的哨探還是他們去,多次獲得對東虜的斬級功,所以李重鎮對每個人都很熟悉。安慶營在私下招募邊軍精銳,最近各營都有追索過來的,在營門附近吵鬧的只是把總以下的軍官,邊軍的將官未來過,不過他們并非是不知道。但李重鎮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幾人,賈莊大戰幾乎是半年前的事,從那之后這三人就沒出現過。秦九澤漠然的平視前方,楊石三和滿達兒都冷冷的和李重鎮對視。只是瞬間的遲疑,李重鎮臉上又堆起笑容,就像沒看到幾人一樣,神色不變的隨著龐雨一起出了營門,就在門外客氣的道別。陳如烈留在門內,他到了陳斌身邊,看了看幾個游騎兵之后道,“接到兵部準予返回汛地的部咨,收拾行裝,咱們要回安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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