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沒死呢。”傅忘塵抱著雙臂,陰陽怪氣道,“現在的葉拂衣是用不上了,這風水寶穴我留著,以后給自個用。”
一句話將葉蓮衣堵死了。
傅忘塵折騰她,折騰得更厲害了。
原本還是四點起床,現在凌晨三點鐘,就將她叫起練武。
劍崖處。
傅忘塵冷著臉,從袖口取出一根玉白的戒尺。
葉蓮衣愣住了:“傅掌門,你這是什么意思?”
傅忘塵面無表情:“從現在開始,你輸一回,我打你一手板子。”
葉蓮衣一臉不可置信,指著自己反問:“我師尊都不舍得打我,你打我?”
她辛辛苦苦地跑回來,到底是為了救誰啊?結果,傅忘塵一個勁故意折騰她,還想要打她的手板心?
傅忘塵長身玉立,語氣冷冽道:“如此,我更要替良善道長,好好地管教你!”
葉蓮衣真的是冒出火了,她蓄著全力,如同拉滿地弓箭一般快速沖刺。
傅忘塵單手避讓,不過幾個回合,一個手刀將葉蓮衣給擊飛出去。
一連十幾回,將葉蓮衣直接遠遠打飛了。
這一回,葉蓮衣比較倒霉,膝蓋重重地撞到雪地里的大石頭上。
她抱著膝蓋,疼得嗷嗷直叫。
傅忘塵微微蹙眉,聽著動靜覺得差不多了:“起來吧,我們繼續。”
葉蓮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還要繼續?”
“還沒有到卯時。”傅忘塵如常回答道。
“你沒看到,我磕石頭上了嗎?”葉蓮衣嘴唇開始哆嗦,她眼眶都憋紅了,硬是強憋住了眼淚。
“我膝蓋都磕腫了……還有,這身衣服的布料實在太粗了,磨得我渾身皮膚都紅了。”
傅忘塵微微蹙眉,他不滿道:“葉蓮衣,你哪來這么多驕奢淫逸的壞毛病?以前……我師姐什么衣服都能穿,什么苦都能吃。”
葉蓮衣終于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滾落。
她聲音發顫:“我也不想那么嬌氣啊……可我穿著這衣服,渾身都起了疹子了,我已經起了一個月的疹子了!”
“我的手心早就被你打腫了,劍都握不住了,手一直在抖……”
“我膝蓋磕破了好大一塊,血一直在流……哦,對了,你瞎了眼,你看不見……你什么都看不見!”
葉蓮衣終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大聲哭嚎了起來。
傅忘塵愣在原地。
這個號啕大哭的小姑娘……居然是葉拂衣嗎?
在傅忘塵的眼中,葉拂衣一直是強大無比,令他仰望的存在。不管有多少血與淚,她都能打著牙吞進肚子里。
即便她摔得鼻青臉腫,也就爬起來拍了拍衣衫,擋在他的前頭說“沒事”。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聽到她這般委屈的大聲哭訴。
他忽然想起來了。
葉拂衣以前非要在杏花雨種上靈稻田,說看到飽滿的麥穗,晚上才不會做噩夢,也會溜出去買一些凡間的小玩意,放在她的房間內,看著把玩著。
年少時,她甚至會因為撿到一根筆直的樹枝,和他高興地炫耀老半天。
傅忘塵怔怔了許久。
現在,她不斷抽泣著,說“他瞎了眼”“他看不見”。
是啊……他瞎了眼,他真的看不見。
傅忘塵的喉嚨艱澀地擠出聲音:“換一身更柔軟的料子吧。等你不癢不痛了,我們再來練劍。”
葉蓮衣忍了許多天,憋了許多天,如今情緒徹底爆發完了,她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發現在師弟面前哭了,其實也沒那么丟人。
傅忘塵站在雪中遠遠望著她,哪怕他根本看不見她。
他問:“葉蓮衣,你的心上人,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想知道,她選擇的歸宿是什么樣子的。
葉蓮衣沉默了良久,頗為心虛道:“他啊,是這個世間少有的,真誠,善良的老實人,是個正人君子呢。”
傅忘塵喟嘆道:“那很好……和你很相配。”
傅忘塵又問道:“你心上人……對你很好嗎?”
“嗯。”這一回,葉蓮衣堅定“嗯”了一聲。
傅忘塵忽然感到遺憾,當初沒有好好地看清楚這輩子她的模樣。
隱約只記得,她穿戴著很好,發髻梳得很好,每一根頭發絲都被人精心照料了。
那會兒他就在想,像她這樣走路渾身叮叮當當的小姑娘,一輩子都無需吃什么苦。
“他對我很好。”葉蓮衣笑著回應他,“良善宗的所有人,都對我很好……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喜歡我。”
人嫌狗厭的葉拂衣,人人喜歡的葉蓮衣。
傅忘塵想,她選擇的,或許不是某個人,而是另一種人生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