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那一道將“天時古制”與“時勢變通”置于邦交禮儀天平兩端的詰問,如同冰冷的枷鎖,牢牢套在了沈墨的脖頸上。
話音落下許久,廳堂內只余下燈燭燃燒的嗶剝聲,以及無數道幾乎凝為實質的視線,沉甸甸地壓在他佝僂了些許的肩背。
沈墨垂首站在那里,官袍下的身軀僵硬如鐵,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緊貼著肌膚,帶來陣陣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長公主武菱華投來的、混合著嚴厲警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副使黃和正那近乎絕望的無聲注視。
更多的,是來自大乾君臣那充滿了探究、審視、乃至隱隱嘲弄的視線。
他心中一片冰涼,甚至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這道題,吳承安出得何其毒辣,又何其高明!
它像一把雙刃劍,無論自己如何回答,都難免要傷及自身,甚至傷及身后的使團與國家。
強調天時古制為先?
那無異于在天下人面前,將大坤描繪成不知變通、泥古不化的形象。
尤其是在北疆新敗、談判桌上已露頹勢的時勢下,這簡直是為對方提供不識時務的話柄。
皇帝和那些務實派的大乾官員,恐怕會當場嗤笑。這絕非明智之選。
強調時勢變通為先?
這看似更符合現實,也更顯靈活,但風險更大。
首先,這等于在理論上承認了時勢可以凌駕于某些傳承已久的禮儀規范之上,這本身就可能引發儒學內部的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