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注意到,席間除了疏勒文武官員,還有幾個特殊人物:
一位景教長老,身著白袍,頸掛十字。
一位粟特大商人,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
還有一位老者,沉默寡,但周圍人都對他頗為恭敬。
疏勒王一一介紹:“這位是景教大德阿羅本長老,來自波斯。
這位是粟特商會的執事康諾。
這位...是本王的老友,來自長安的鄭昀先生,博學之士,在疏勒搜集古籍。”
鄭昀起身行禮,約四十歲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標準的儒生打扮:“草民鄭昀,參見太子殿下。
久仰殿下賢名,今日得見,幸甚至哉。”
李承乾心中一動。
鄭昀——正是郭孝恪密報中提到的,那個以“弘文館修書”為名來西域的滎陽鄭氏旁支。
“鄭先生不必多禮。先生在疏勒搜集何類古籍?”
“主要是佛經殘卷,也有少量祆教、景教經文。
西域乃文明交匯之地,古籍浩瀚,可惜戰亂頻仍,多有散佚。
草民受弘文館之托,盡力搜集,以補中土藏書之缺。”鄭昀對答如流。
“可有所得?”
“略有小成。前日在城外一處舊寺遺址,尋得幾卷龜茲文《法華經》寫本,甚是珍貴。”
對話看似平常,但李承乾捕捉到鄭昀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上的紋路——那是緊張的表現。
酒過三巡,疏勒王忽然道:“殿下,老臣聽聞,朝廷有意重劃西域商稅,不知詳情如何?”
來了。
李承乾暗忖,假情報開始發酵了。
“確有商議,但尚未定案。”
李承乾含糊道,“西域商路關乎諸國生計,朝廷謹慎。大王有何高見?”
疏勒王與白訶黎交換了一個眼神:“老臣以為,商稅之事,當與諸國共議。
畢竟商隊往來,途經多國,若只由大唐定奪,恐難周全。”
“疏勒王所極是。”
李承乾順水推舟,“所以本宮此來,正欲舉辦‘西域會盟’,邀各國共商絲路大計。
疏勒地處要沖,疏勒王德高望重,還需主持大局。”
這話把疏勒王架了起來。
他若推辭,顯得不合作;若答應,就等于公開支持會盟,可能得罪其他勢力。
“這...老臣抱病之身,恐難勝任。”疏勒王推脫。
“無妨,具體事務可由官員操辦,大王只需坐鎮即可。”
李承乾不給他退路,“會盟暫定十日后,地點就在疏勒城外的‘盟臺’——據說那是漢時西域都護府會盟諸國的舊址,正合其意。”
席間安靜了一瞬。
康諾忽然開口,粟特口音的漢語有些生硬:“太子殿下,商人們最關心的是安全。
近年來商路不靖,馬賊猖獗,不知大唐能否承諾清剿?”
“這正是會盟要議的第一件事。”
李承乾正色道,“本宮已令安西軍沿途剿匪,日前在白龍堆便殲滅一股沙盜。
若會盟成,將成立‘聯防護商隊’,由各國出兵組成,專門護衛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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