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揉揉眉心,“承乾,這就是改革的代價。新法觸動舊利,必有反彈。
揚州布行壟斷百年,如今被工坊沖擊,豈能坐以待斃?”
他起身走到大唐疆域圖前:“你的密奏,朕仔細想過。
洛陽、揚州、益州、太原,四處格物分院已批。
但你想過沒有,分院教出的學生,學成后去哪里?”
“自然是各州縣,推廣工技……”
“州縣官員,多出身經學,懂工技嗎?愿意支持嗎?”
李世民轉過身,“劉仁軌是能吏,尚且鬧出亂子。
若換個庸官,要么陽奉陰違,要么急功近利,好事也會辦成壞事。”
李承乾默然。這確實是他未曾細想的環節。
“所以,朕給你出了道題。”李世民走回案前,抽出一份空白圣旨,“如何讓工業化不止于長安、不止于朕和你支持的幾個點,而是真正扎根大唐三百州?給你三個月,拿出方案。”
這是考驗,也是放權。李承乾肅然行禮:“兒臣領旨。”
三個月后,長安城的一場實驗
清明時節,長安東市新開了一家“大唐工政書局”。店面不大,卻人頭攢動。
書局里不賣經史子集,只賣三類書:一是《百工圖說》系列,將紡織、冶鐵、木工、燒陶等十八種技藝,用圖文并茂的方式詳解;二是《營造則例》《工坊管理》《成本核算》等實用手冊;三是格物院師生的研究文集。
最引人注目的,是書局中央的“樣機展示區”。水力紡車模型、新式織機組件、改良犁鏵實物……皆可親手操作。
開業第三日,書局來了位特殊客人——魏征。他剛結束江南巡查回京。
“魏公!”書局管事是格物院畢業的學生,認得這位鐵面宰相,慌忙要行禮。
“不必。”魏征擺擺手,徑直走到書架前。他抽出一本《水泥施工手冊》,翻開細看。書中從原料配比到養護要訣,寫得明明白白,配圖精細,連不識字的工匠看圖也能懂。
“此書售價幾何?”
“回魏公,八十文。”
魏征挑眉。這個價格,僅是同等厚度經書的四分之一。
“為何如此廉價?”
管事恭敬道:“太子殿下有令,工政書局不以盈利為目的,只求傳播工技。
紙張是洛陽新工坊所產,成本已降;印刷用的是活字機,一套字模可印萬冊;加之朝廷補貼,故能壓價。”
魏征又走到“樣機區”,指著水力紡車模型:“這個也賣?”
“模型僅供展示,但可預定真機。小號家用紡機,一套兩千文;大號工坊用,十五貫。若一次訂十臺以上,格物院派匠師上門安裝指導。”
“農戶買得起?”
“可分期付款。首付三成,余款兩年內付清,免息。”管事遞上一份契約樣本,“這是殿下設計的‘工貸’法子,由皇家錢莊經辦。”
魏征細細看那契約,條款清晰,權利對等,并無盤剝之處。
他想起在揚州所見,當地舊布行東主煽動織工鬧事,根本原因并非工坊克扣,而是他們自己的布賣不出去,遷怒于新工坊。
而大多數轉入工坊的織工,收入實增三成。
“老夫想見見太子。”魏征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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