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后,李承乾在學堂后院見到趙鐵柱。
年輕人正蹲在地上,對著一臺古怪的機器發呆。那機器有鐵管、銅爐、活塞,模樣笨拙。
“殿下!”趙鐵柱慌忙起身,“這是學生……學生胡思亂想做的。”
“蒸汽推動活塞?”李承乾一眼認出原理,“你在試‘汽轉球’的實用化?”
趙鐵柱眼睛一亮:“學生正是受火氣船啟發。
若能造出將蒸汽轉換為動力的通用機器,便可不拘泥于火氣船,隨處可用…”
他說得激動,臉漲得通紅。
“只是這密封始終做不好,蒸汽泄露太多,推力不足。”
趙鐵柱沮喪地摸著機器,“學生試了鉛封、麻繩蘸桐油、甚至黏土,都不行。”
李承乾仔細查看機器。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蒸汽機的關鍵在精密氣缸與活塞,以唐代的冶金和加工水平,確實難以實現。
但他不忍打擊年輕人的熱情。
“鐵柱,孤給你講個故事。”
他示意趙鐵柱坐下,“前朝有位匠人,想造能飛的木鳥。
他觀察飛鳥十年,做木鳥百只,無一成功。
臨終時,徒弟問他是否后悔,他說:‘我雖未成,但留下圖紙三十卷,失敗記錄百條。后人若想造飛鳥,可少走十年彎路。’”
他看著年輕人:“你現在做的,也許十年內都難成功。
但每一條失敗的記錄,都是寶貴的經驗。
密封不行,就去研究材料;推力不足,就去改進熱效。
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三代。終有一日,蒸汽之力將為大唐所用。”
趙鐵柱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離開學堂時,暮色已深。阿青提著燈籠候在門外,低聲道:“殿下,宮里傳話,陛下請您過去。”
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見李承乾進來,指了指案幾上一摞文書:“看看。”
李承乾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江南東道監察御史的密報。
其中詳細記錄了揚州、蘇州、杭州三地新建的“官督商辦”紡織工坊的運營情況。
“三月內,新式織機推廣三百臺,織布效率提五倍,布價降三成。
原個體織戶十之七八轉入工坊做工,月錢反增……民間仿制新機成風,木匠供不應求……”
“這是好事啊。”李承乾笑道。
“再看下面。”李世民面色平靜。
第二份是御史臺彈劾奏章。
矛頭直指揚州刺史劉仁軌:“……借推行新工之名,強征民田建廠,縱容商賈盤剝工匠,克扣工錢,致使三百織工聚眾抗議……”
第三份是劉仁軌的辯疏。
詳細說明征地皆按市價購買,工錢標準高于市價三成,聚眾之事乃當地舊式布行東主煽動,已妥善處置云云。
“父皇相信誰?”李承乾放下奏章。
“朕已派魏征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