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用筆輕輕敲著桌面,“不能全靠朝廷撥款,要吸引民間資本。”
“民間資本?”墨衡疑惑。
“對。比如,允許商賈投資筑路,建成后許其收取十年過路費;
或者發行‘路權債券’,將未來收益提前變現;
再或者,以路換地,道路所經之處,兩側荒地折價抵資。”
這些想法讓墨衡耳目一新,但他仍有顧慮:
“殿下,若讓商賈收過路費,恐被詬病‘與民爭利’;債券之法,前朝未有先例;以地抵資,涉及田畝,更為敏感。”
李承乾笑了:“正因前朝未有,我們才要做。
至于與民爭利,路是商賈出資修的,收費用以還本,天經地義。
只要定價合理、公開透明,百姓自會權衡:是多花幾文錢走平坦大道,還是為省這幾文錢在泥濘里多耗一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忙碌的工坊:
“墨卿,我們正在做的事,本質上是在重構大唐的經濟邏輯。從前是農業為主,靠天吃飯;今后要工農并重,靠技發展。
這個過程,必然伴隨陣痛,必然觸動利益。但若不痛,何以新生?”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將李承乾的身影拉得很長。
墨衡看著這位年僅弱冠的太子,忽然想起陛下曾私下評價:“承乾之志,不在守成,在開新。”
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了這種“開新”的力量。
十日后,東宮議事廳內,一場關于“路權債券”的辯論激烈展開。
戶部尚書戴胄率先發難:“殿下,老臣翻閱歷代典籍,從未見以路收費之制。
道路乃王政之基,當免費通行,方顯朝廷恩澤。若設卡收費,與山賊何異?”
李承乾耐心解釋:“戴公,若朝廷財力充足,自當免費修路。
然現實是,國庫歲入六百萬貫,軍費占三成,官員俸祿占兩成,賑災備荒留一成,余下可供建設的不足百萬。
按目前造價,只夠每年修百里路。若要實現‘三橫四縱’,需四十年。
四十年啊戴公,你我可能等到?”
戴胄默然。
魏征緩緩開口:“老臣倒覺得,殿下之法未嘗不可試。
只是需嚴加規制:一,收費期限不得超過十年;
二,收費標準需朝廷核定,張榜公示;
三,所收費用,七成用于還本付息,三成上交國庫用作養路;
四,貧困百姓、驛傳公文應予免費。”
“魏公思慮周全。”
李承乾贊道,“還可補充一條:債券可轉讓、可繼承、可抵押。
如此,商賈投資更無后顧之憂。”
房玄齡忽然問:“若無人認購呢?”
“那就由東宮和皇室帶頭。”
李承乾早已想好,“孤愿出十萬貫,認購長安至潼關路段的首批債券。
再請父皇下旨,鼓勵宗親、勛貴認購。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