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長安,朝野震動。
但李承乾并未滿足。
他深知,單一的成功案例不足以支撐全國推廣。
工業化需要系統支撐,技術標準、資金循環、人才培養、利益協調,缺一不可。
接下來的三個月,李承乾幾乎以工坊為家。
每日拂曉,他便出現在長安東郊水泥廠,與閻立德討論豎窯的改進方案;
午后趕往潼關工地,查看施工進度和質量;傍晚回到東宮,與墨衡、房玄齡等人研討政策;深夜則伏案編寫《格物院籌建綱要》。
這種近乎自虐的工作節奏,讓身邊人都擔心他的身體。
阿青幾次勸諫,李承乾只是擺擺手:“時不我待。
若不能在三年內打下基礎,十年大計便是空談。”
這日清晨,李承乾在水泥廠觀察新安裝的水力鍛錘。
這是將作監大匠根據他的圖紙改造的,利用渭水支流的水車驅動,通過一套精巧的連桿,將水流的動能轉化為上下往復的錘擊力。
此刻,鍛錘正以穩定的節奏捶打一塊燒紅的鐵坯,每一次錘擊都火星四濺。
“殿下請看,”
負責機械的工匠首領姓鄭,原是軍器監的刀劍匠人,“這水力錘力道均勻,一炷香工夫便能完成往日一日的鍛打。
若是用來制作鐵軌、機械零件,效率能翻十倍!”
李承乾仔細查看鍛打后的鐵坯,斷面致密,紋理均勻,質量遠勝手工鍛打。
“好!”他贊道,“鄭師傅,若給你足夠的人手,能否在三個月內造出二十臺這樣的鍛錘?”
鄭師傅沉吟:“鍛錘本身不難,難在選址——需水流湍急且穩定之處。渭河沿線合適地點不多。”
“那就找。”李承乾果斷道,“派人勘察關中水系,凡有落差、流量穩定處,皆可建水錘工坊。
不止鍛錘,將來還要造水力紡車、水力磨坊……我們要讓流水為我們做工。”
正說著,墨衡匆匆趕來,面色凝重:“殿下,戶部剛送來急報,潼關路首段十里造價核算出來了。”
“多少?”
“每里造價……八百貫。”
李承乾眉頭一皺。這個數字比預期高出三成。
“細賬呢?”
墨衡展開賬冊:“主要超支在三處:一是人工,雇傭工匠三千人,日薪三十文,三月下來便是八萬貫;
二是水泥運輸,從長安廠到潼關工地,牛車運費占了材料成本的四成;三是工具損耗,鐵鍬、鎬頭損壞極快……”
李承乾邊聽邊思索。
走到廠區旁臨時搭建的工棚里,他攤開紙筆:“我們來算一筆大賬。”
“假設長安至洛陽八百里全部改水泥路,按目前造價需六十四萬貫。
但路成之后,兩地通行時間從十日縮至四日,車載量增三成。
僅漕糧一項,年運量可增五十萬石,節省運費十五萬貫。
商稅按目前長安洛陽貿易額估算,年可增二十萬貫。”
他抬頭看墨衡:“也就是說,這條路四年便可收回成本,之后便是凈收益。
更不用說軍事調度、政令通達這些無法量化的好處。”
墨衡點頭:“道理如此,但朝廷未必能一次性拿出六十四萬貫。
戴尚書在朝會上已明確表示,戶部今年的結余,最多支持兩條百里路。”
“所以我們需要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