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況且……你看看那水輪。”
鄭元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晨光中,巨大的木質結構泛著潤澤的光,每一個齒輪的轉動都精準而有力。
河岸上,已經有老農跪地叩拜,淚流滿面地喊著“青天大老爺”。
民心所向。
鄭元禮忽然明白了張誠的恐懼,當一項工程真正惠及百姓時,它就不僅僅是一項工程了。
它成了某種象征,某種不可觸碰的東西。
誰在這時對墨衡下手,誰就是與萬千百姓為敵。
“那……蕭先生那邊如何交代?”鄭元禮不甘心地問。
“我自有分寸。”張誠拂袖,親自朝渡口走去。
他要過河。
……
墨衡被抬進了工棚。
王樸命人用布簾隔出一個小間,又生起火盆。
雖是春日,汴河邊的晨風依然料峭,尤其對病人而。
第一個趕到的是汴州城東回春堂的林大夫。
這老者已年過七旬,須發皆白,卻是城里最有名的內科圣手。
他搭脈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王樸急切地問。
林大夫搖頭:“病人心脈衰竭,肺氣將絕,又兼連日勞累,外邪入體……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阿青“撲通”跪倒:“大夫,求您救救先生!他不能死!”
“老朽自當盡力。”
林大夫取出針囊,在墨衡幾處大穴下針,“但這病……唉,縱是華佗再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銀針微微顫動,墨衡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些,但仍未蘇醒。
陸續又有幾位大夫趕到,診斷結果大同小異。結論都是:積勞成疾,舊病復發,能否醒來全看造化。
張誠這時也進了工棚。
他看了眼病榻上的墨衡,又環視周圍。
王樸手握刀柄站在門邊,眼神警惕;阿青守在榻前,眼圈紅腫;劉師傅等幾個老工匠蹲在角落,默默垂淚。
工棚外,水輪的轟鳴聲持續不斷,提醒著所有人:這項工程成了,但創造它的人可能看不到了。
“王將軍,”
張誠拱手,“本官已命人取來最好的藥材,稍后便到。
城中大夫,凡有一技之長者,本官都已派人去請。”
王樸冷冷盯著他:“張刺史今日倒是熱心。”
張誠苦笑:“王將軍,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墨先生為汴州百姓做到這個地步,我張誠若再袖手旁觀,豈非禽獸不如?”
這話說得懇切,連阿青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王樸神色稍緩,但仍未放松警惕:“但愿張刺史行如一。”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士兵沖進來:
“報!鄭州方向來了一支馬隊,約三百騎,打的是李靖大將軍的旗號!”
王樸精神一振:“終于來了!”
他快步走出工棚,張誠遲疑片刻,也跟了出去。
汴河堤岸上,一支騎兵正疾馳而來。
清一色的玄甲鐵騎,馬如龍,人如虎,當先一面“李”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隊伍最前方,一員老將銀盔銀甲,雖鬢發染霜,卻腰桿挺直如松,正是大唐軍神李靖。
“末將王樸,拜見大將軍!”王樸單膝跪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