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好,墨先生果然忠勇可嘉。那本官就等七日。但愿七日后,先生還能這般硬氣。”
說罷,拂袖而去。
州兵退走,工地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劉師傅走過來,憂心道:“先生,這般撕破臉,他們怕是要狗急跳墻了。”
“就是要他們跳。”
墨衡望著汴河對岸的汴州城,“跳出來,才知道是人是鬼。”
他轉身,面向全體工匠民夫,朗聲道:“諸位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讓我們成事!但我們偏要成!
從今日起,所有工序三班倒,晝夜不停!
七日內,我要這水輪轉起來!
我要這汴河,聽我們使喚!”
“轉起來!轉起來!”吼聲如雷,直沖云霄。
工程進入最后的沖刺階段。
齒輪組開始安裝,軸承逐個校準,傳動桿一根根架設。
墨衡幾乎不眠不休,哪里最關鍵,他就出現在哪里。
圖紙鋪在地上,他的手在虛空中比劃,口中念念有詞,時而親自爬上數丈高的框架調整角度。
阿青跟在他身邊,記錄著每一個細節。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這幾日迅速成長著,眼里褪去了稚嫩,多了堅毅。
第三日,傳動系統安裝完成。
第四日,提水裝置就位。
第五日,進行第一次空載調試。
巨大的水輪在人工推動下緩緩轉動,齒輪咬合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傳動桿如巨人的手臂般起伏,提水斗升到半空……
“成了!成了!”工匠們歡呼雀躍。
墨衡卻眉頭緊鎖:“還不夠順滑。軸承處有異響,齒輪咬合度還需微調。再來!”
第六日,從清晨調試到深夜。墨衡親自鉆進狹窄的齒輪箱,借著油燈的光,一點一點打磨修正。
出來時,他渾身油污,手上滿是劃傷,卻眼睛發亮:“這次可以了!”
第七日,黎明。
汴河兩岸,黑壓壓站滿了人。
不僅有工匠民夫、東宮衛隊、州兵,還有聞訊趕來的汴州百姓。
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能“馴服汴河”的怪物,究竟能不能轉起來。
墨衡站在堤壩最高處,身后是王樸、阿青、劉師傅等核心人員。
對面,張誠、鄭元禮等人也到了,臉色陰沉。
晨光刺破云層,照亮了汴河渾濁的水面。
“開閘!”墨衡下令。
閘門緩緩提起,積蓄的水流奔涌而出,沖向水輪。
一秒,兩秒,三秒……
巨大的水輪顫抖了一下,開始緩緩轉動。
起初很慢,像老人蹣跚的腳步。
但隨著水流沖擊,它越轉越快,越轉越穩。
“轟隆隆……”
水聲、機械聲、齒輪轉動聲匯成一首雄渾的交響。
傳動桿有節奏地起伏,提水斗從河中舀起渾濁的河水,升到半空,傾倒進導流槽。
河水沿著新修的溝渠,流向干涸的農田。
“轉起來了!真的轉起來了!”百姓們歡呼。
老農跪倒在地,捧起渠水,老淚縱橫:“有水了!莊稼有救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