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間隙,兩人浮上水面換氣。
夕陽西下,湖面泛著金色的波光。溫瀾靠在岸邊,看著遠處的江寒。
他站在淺水區,背對著她,望著湖對岸的樹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得讓人心疼。
“江寒。”溫瀾輕聲喚。
江寒回頭。
“如果……如果這次成功了,你回來了,我們……”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江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瀾以為他又要拒絕。
但最終,他搖了搖頭。
“不能。”
溫瀾的心沉了下去。
“為什么?”她問,聲音有些顫抖,“既然命運可以重新編織,既然我們可以打破那個詛咒,為什么……”
“因為我不敢賭。”江寒打斷她,聲音很低,“溫瀾,我經歷過一次你的死亡。那種感覺……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那我們就小心一點!我們可以――”
“命運不會給你小心的機會。”江寒轉身,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它會在你最幸福的時刻,給你最致命的一擊。就像對溫婉那樣。”
溫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因為她知道,江寒說的是對的。
命運是殘忍的,它不會因為你的努力就對你仁慈。
“所以。”江寒深吸一口氣,“如果這次成功了,我會離開。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命運再也找不到我。而你……就忘了我,好好生活。”
“這就是你的決定?”溫瀾問,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是。”
“即使我愿意承擔風險?”
“是。”
“即使我說,我不要為了活著而遠離你?”
江寒的手握緊了。
但他還是點頭。
“是。”
溫瀾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江寒,你真是個混蛋。”
“我知道。”江寒說,“所以,忘了我比較好。”
他說完,轉身離開,走向湖心,繼續練習。
溫瀾看著他的背影,擦干眼淚,也跟了上去。
她不會放棄。
即使他說得再決絕,即使前路再渺茫。
她也不會放棄。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第九天,“破浪號”改造完成。
船體加裝了厚重的鋼板,船底有特制的潛水艙,艙內刻滿了防護和供氧陣法。船頭還裝了一門小型的大炮,可以發射壓縮水彈,威力足以擊穿三階妖獸的鱗甲。
“差不多了。”李乘風檢查完最后一個陣法節點,“明天傍晚出發,午夜前抵達海眼區域。”
“天機閣那邊有什么動靜?”林辰問。
“很安靜。”溫瀾說,“但越安靜,越不正常。我讓陳墨的人全天監視,一旦有異動,立刻報告。”
“玄冥不會等到最后一刻才動身。”江寒說,“他一定會提前去海眼布置。我們可能需要更早出發。”
“那就中午出發。”李乘風決定,“提前抵達,潛伏觀察。”
計劃敲定。
當晚,溫瀾回到房間,怎么也睡不著。
她走到窗邊,看著夜空。明天就是月食之夜,也是決定一切的時刻。
如果成功,江寒能回來,但會離開她。
如果失敗……她不敢想。
“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
溫瀾回頭“誰?”
門被推開,江寒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黑衣,頭發束起,看起來精神了些。但臉色依舊蒼白,眼中的疲憊掩飾不住。
“有事嗎?”溫瀾問。
江寒走進房間,關上門,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那枚斷裂的劍穗。
但此刻,劍穗上的藍玉珠子已經被修補好了。雖然還有細微的裂紋,但不再空空如也,內部重新有了淡藍色的微光。
“這是……”溫瀾接過,感覺到珠子傳來的溫暖。
“我用這幾天收集的地脈能量,修復了一部分。”江寒說,“雖然不如完整的滄海淚,但……它現在可以儲存和釋放能量。關鍵時刻,能保護你一次。”
溫瀾握緊劍穗,抬頭看他“你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江寒打斷她,“只是覺得,該給你留個紀念。”
紀念。
這個詞讓溫瀾的心狠狠一痛。
“江寒,你真的……一定要走嗎?”
江寒沉默。
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窗邊,和她并肩看著夜空。
“溫瀾。”他輕聲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學劍嗎?”
溫瀾搖頭。
“我七歲那年,母親病重。”江寒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父親為了給她找藥,進了深山,再也沒回來。母親臨死前,把滄海淚塞給我,說‘寒兒,江家的責任,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守護好封印,守護好……該守護的人。’”
“那時候我不懂。我只知道,父親死了,母親死了,我成了孤兒。所以我去學劍,因為劍夠鋒利,能殺人,能保護自己。”
“后來我遇見溫婉。”他的聲音溫柔了一瞬,“她讓我知道,劍不僅可以殺人,還可以保護人。我想保護她,想和她在一起,想……有個家。”
“但命運沒給我這個機會。”
江寒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冰冷。
“所以后來,我不再想保護誰,不再想有家。我只需要鋒利,只需要能斬斷一切阻礙的劍。”
“直到遇見你。”
他轉頭,看向溫瀾。
“你和她太像了。不是長得像,是……眼神像。都是那種,明明很脆弱,卻非要逞強的眼神。”
溫瀾眼角的晶瑩早就如瀑布般不間歇地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