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已然降臨。而真正的對決,恐怕在秘境開啟之前,就要在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大地上,先行上演。
暗影災禍的消息如同滴入滾油的冰水,在三大王國內部炸開。
最初只是邊境零星的駭人傳聞,但隨著逃難者的涌入和加急軍報的層層傳遞,細節被不斷補充、放大,最終發酵成吞噬人心的恐怖洪流。
“比蒙獸一腳就踏平了整個村子!房子像紙糊的一樣!”
“那些黑蟲子……它們吃光了地里所有的莊稼,連草根都沒留下!飛過的地方,石頭都變脆了!”
“綠色的鬼火,看上一眼就渾身發冷,腿都邁不開……”
雪羽與東晝接壤的城鎮首先受到沖擊,市集蕭條,物價飛漲,囤積糧食和食鹽成了最緊迫的事。通往王都和其他大城的官道上,開始出現拖家帶口、面色惶然的逃難隊伍。
雪羽王宮,凌秋意連夜召集重臣。她必須同時應對兩個危機。
一是實實在在的暗影災禍對邊境的威脅和民生的沖擊;
二是因此引發的國內動蕩與可能的人心潰散。
她下令開倉平抑糧價,加派軍隊維持秩序、引導疏散,同時嚴令邊境守軍不得擅自出擊,避免無謂犧牲,更要警惕東晝可能趁機發難。
命令一道道發出,但她眉宇間的凝重并未減輕。
這從天而降的恐怖災厄,打亂了她戰后休養生息、穩固國本的步伐。
更讓她心寒的是,這手段如此酷烈,完全不顧生靈涂炭,背后之人的冷酷與強大,遠超尋常爭霸的諸侯。
東晝王宮,凌春念在最初的震驚后,臉上卻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興奮。他的精銳在狼嚎谷折損嚴重,正苦于無力立刻報復雪羽。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災禍,雖然也波及東晝邊境,但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把雙刃劍――既能重創雪羽,也能攪亂局勢,為他爭取喘息和重新布局的時間。他甚至暗中下令,邊境軍隊可機而動,若雪羽防線出現缺口,不妨協助接管一些混亂區域。
至于極夜,永冬城看似依舊被冰雪與寂靜籠罩,但恐慌的暗流同樣在冰面下涌動。朝堂之上,即便霜月寒以鐵腕壓下議論,命令各司其職,加強王都及周邊防御,但百官眼中難以掩飾的驚懼,還是暴露了人心浮動。
林辰的客院,成了風暴眼中相對平靜,卻也最為敏感的一點。
影傀蟲的數量增加了,監視幾乎無處不在。冥劫似乎想通過這種高壓的、無處不在的窺探,來施加心理壓力,逼迫林辰露出破綻,或者做出某些倉促的舉動。
壓力確實存在。那些暗影造物帶來的破壞是實實在在的,每多拖延一日,東北州便多一分糜爛,無辜百姓便多一分苦難。
更重要的是,冥劫此舉,無疑極大地壓縮了月霜寒和他的操作空間。在如此高壓和混亂的態勢下,任何非常規的舉動都可能被放大、被誤解,甚至可能引發冥劫的提前發難。
就在暗影災禍消息傳遍東北州的第三日深夜,林辰的客院門扉,被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獨特冰寒韻律的靈力叩響。
不是傳訊符,也不是使者,而是月霜寒以自身精純冰系靈力凝聚的一絲叩門聲。這意味著,她親自來了,且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耳目。
林辰心領神會,撤去院內簡單的預警禁制。房門無風自開,一道裹在深色斗篷中的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帶來一股室外的凜冽寒氣。
斗篷落下,月霜寒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冰冷的臉。她沒有戴任何冠飾,長發簡單束起,眼中帶著連日操勞與高度緊繃留下的細微血絲,但眸光卻銳利如冰錐。
“他等不及了。”她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用這種手段,既是在示威,也是在試探,更是在……清場。”
林辰點頭,為她斟了一杯早已備好的、用暖玉溫著的清茶。“他想制造足夠的混亂和恐懼,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災上,無暇他顧。同時,也是在逼迫陛下您,要么加快步伐與他合作,要么……在他制造的混亂中失去對局面的掌控。”
月霜寒接過茶杯,指尖冰涼,沒有喝。“留給我們的時間更少了。影淵殿這幾日的鑿冰動靜越來越大,他似乎在加速。朕懷疑,他可能想趕在月圓之夜前,就強行打開一條不穩定的通道。”
“所以,我們的計劃需要提前?”林辰問。
“不。”月霜寒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但我們需要更主動。朕已安排妥當,三日后,會有一場地脈安撫儀式在影淵殿外圍舉行,名義上是平息近期地脈異動,安撫民心。屆時,王都大部分注意力都會集中在那里。”
她看向林辰,“那會是機會。朕需要你,在儀式進行到最關鍵、冥劫注意力也被吸引時,潛入影淵殿深處,找到他布置的鑿冰核心陣法所在,并……留下點東西。”
她將一個拇指大小、通體剔透如冰晶、內里卻封印著一縷極其活躍的淡銀色火苗的棱柱,推到林辰面前。
“這是霜燼之心,朕以本源寒氣融合一絲地脈炎精煉制,極不穩定。將它嵌入他陣法的核心能量節點,不必立刻激發。待月圓之夜,他全力催動陣法企圖破開秘境時,冰火對沖,足以讓他的陣法瞬間失衡,甚至反噬!”
林辰拿起那枚小小的霜燼之心,觸手冰涼,卻能感覺到內部那縷火苗蘊含的狂暴能量。這是一步險棋,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是不死不休。但也是打破僵局、奪回主動權的關鍵一擊。
“陣法核心的防護必定嚴密。”林辰道。
“朕會給你一條密道地圖,以及暫時屏蔽部分警戒陣法的方法。但核心區域的防御,朕也無法完全掌握,需你自行應對。”月霜寒看著他,“此事風險極大,你可拒絕。”
林辰摩挲著冰涼的棱柱,抬起眼,“何時動手?”
月霜寒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化為冰冷的決斷,“三日后,子時。儀式開始半個時辰后,是你潛入的最佳時機。無論成敗,丑時之前必須撤離。”
“好。”
月霜寒重新裹緊斗篷,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的黑暗風雪中。
林辰獨坐燈下,看著掌心那枚霜燼之心。淡銀色的火苗在冰晶中微微跳動,映亮他沉靜的眉眼。
窗外,永冬城的夜,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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