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報或沉默?凌春念立刻就會打開那個秘密,將一切公之于眾。她可以死,但秋意怎么辦?她如何承受那滔天的非議與攻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她淹沒。腕間早已愈合的傷疤,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靠近。凌秋意沒有帶任何侍從,獨自走了進來。她反手關上門,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到云芷面前,蹲下身,溫暖的手掌覆上云芷冰涼緊握的拳。
“他又傳信了,是嗎?”凌秋意在她手心溫柔地比劃著,沒有責備,只有了然。
云芷的嘴唇顫抖著,點了點頭,眼淚無聲滑落。
凌秋意輕輕掰開她緊握的手指,將自己的手與她相握。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暖流,順著相握的手,流入云芷體內,與她心口雪羽心印的力量隱隱呼應,驅散了些許玉符帶來的陰寒。
“聽我說。我們現在怕的,不是他把事情捅出去。”
云芷茫然地望著她。
“他若真有把握靠這個直接扳倒我,早就做了。他留到現在,是因為他知道,光有丑聞不夠,還需要我犯錯,需要我失去力量,失去支持。所以他設局對付乘風他們。”凌秋意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剖析著兄長的心理,“只要我們能在狼嚎谷打掉他的牙,讓他損兵折將,讓他吞并雪羽的圖謀破產,他手里的所謂把柄,就變成了無能狂怒下的最后掙扎,威力十不存一。朝臣、百姓會更關心是誰保住了國土,而不是國君的私事。”
她握緊云芷的手,“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怕他曝光,而是讓他沒機會、也沒必要曝光。我們要贏下狼嚎谷這一局。”
“可是……”云芷的聲音哽咽,“萬一……”
“沒有萬一。”凌秋意打斷她,比劃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幾分,“李乘風他們不是去送死的,璃也不是。我們有計劃,有準備。而你,云芷,你在這場局里,不是累贅,不是被威脅的棋子,你是最關鍵的一環。”
云芷怔住。
“我需要你,幫我傳遞最后一個信息。”凌秋意把早就準備好的盲文拿出來,讓云芷觸摸,“當你確認乘風他們即將進入預定區域,向凌春念匯報時,僅此足矣。”
云芷反握住凌秋意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淚水不斷滾落,但她的嘴角,卻一點點抿緊,顫抖的身體也逐漸穩定下來。
良久,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凌秋意笑了,那是一個帶著淚光、卻無比明亮的笑容。她伸手,將云芷緊緊擁入懷中。
五日后,狼嚎谷外圍。
李乘風三人勒馬停在一處高坡上,前方是兩座如同狼牙般交錯對峙的險峻山峰,中間便是進入狼嚎谷的狹窄入口。山風穿過谷口,發出嗚嗚的呼嘯,的確如同狼嚎。
“到了。”青懿晟瞇眼打量著地形,“好一個天然的口袋。”
玄無月銀眸中流光微閃,感知著周圍空間的細微漣漪,“璃的坐標都已激活,監視法陣運轉正常。谷內……人很多,很隱蔽,煞氣很重。”
李乘風點了點頭,他也能隱約感覺到谷中那隱藏的、如同實質的殺機。“按計劃,我們該進去了。”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頸,將其驅向一旁的山林。青懿晟和玄無月也照做。三人不再騎馬,徒步向著谷口走去,身影很快沒入那嶙峋的山石陰影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
百里之外,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凌秋意一身銀甲,外罩雪白披風,靜靜立于霜翎衛陣前。三百霜翎衛,人人白甲白馬,肅立無聲,唯有寒風掠過甲葉與槍尖,發出細微的錚鳴。他們就像一群等待出擊的雪鷹。
凌秋意手中,一枚淡金色的、與璃同源的空間符文微微發亮,傳來璃冷靜的聲音,“目標已至谷口,伏兵未動。坐標穩定,通道隨時可以開啟。”
她抬起頭,看向狼嚎谷的方向,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看到了谷中隱藏的刀光劍影,也看到了王宮中那個獨自面對恐懼、卻選擇相信她的身影。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
而在東晝王宮,凌春念面前的沙漏,細沙即將流盡。
他面前的玉符主符,微微發燙,傳來了云芷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疲憊的匯報,
“確認。李乘風三人,已按預期路線,進入狼嚎谷核心區域。”
他臉上終于露出了毫無掩飾的、勝券在握的笑容。
“傳令――”他站起身,聲音響徹大殿,“禁軍,收網!鐵騎衛,壓上!我要谷中,雞犬不留!”
命令化作無形的波紋,瞬間傳向遠方。
狼嚎谷上空,風云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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