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喙巖下的洞穴深處,光線昏暗。巖壁上凝結的冰霜泛著幽幽的藍光,勉強映出三個人的輪廓。
居中一人身材干瘦,披著與巖石同色的斗篷,正是方才發號施令的禁軍統領。
他左手按著右肩,指縫間有暗紅的血跡不斷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襟。李乘風那隔空一指,目標雖不是他,但凌厲的劍氣余波依舊撕裂了他的護體靈力和皮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讓他的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他右側是個矮壯的漢子,手里緊握著一面刻滿符文的銅鏡,鏡面正對著洼地方向,里面模糊映出李乘風三人的身影和周圍零星光點般的靈力反應。
左側則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雙手虛按在空中,指尖有微弱的光芒連接著洞內幾處嵌在巖壁上的晶石,顯然在維持著某種監視或通訊陣法。
“統領,他們的靈力波動……幾乎沒有衰減。”年輕人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
矮壯漢子盯著銅鏡,喉結滾動了一下:“鐵騎衛的合圍還要一刻鐘才能完成最緊密的陣型。我們的人……不敢再上了。上去就是送死。”
統領咬著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他看著銅鏡中那三個在零星遠程襲擊下依舊穩如泰山的身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事情不對勁。凌秋意派這三個人來,如果真是為了清理什么見不得光的秘密,為什么會如此大張旗鼓地硬闖?
他們明明有更隱蔽的方式。而且,這三人的實力強得離譜,卻似乎并不急于突破,反而像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鐵騎衛合圍?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除非……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猛地鉆入他的腦海,讓他受傷的肩膀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除非他們知道鐵騎衛會來,并且……有所準備?
“不對……傳令!”統領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因急切而嘶啞,“讓外圍的弟兄加強戒備,尤其是西側隘口和東北緩坡后方!可能有……”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洞穴內那幾顆用于維持陣法的晶石,光芒毫無征兆地同時劇烈閃爍起來,發出“噼啪”的輕微爆響!
年輕人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噗地吐出一口鮮血,連接晶石的光芒驟然斷裂!
銅鏡中的影像也劇烈晃動、扭曲,最后“啪”一聲,鏡面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影像徹底消失!
“怎么回事?!”矮壯漢子駭然。
“空間干擾……強大的空間干擾!”年輕人捂著胸口,氣息萎靡,眼中充滿驚恐,“不是從谷內來的……是從外面!西邊和東北邊!”
統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最壞的猜想,被印證了。
洼地中央。
李乘風松開了握著修羅劍劍柄的手,改為自然垂在身側。他不再仰望鷹喙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谷口的方向。
那里,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甚至連重甲摩擦的“鏗鏘”聲、戰馬粗重的噴鼻聲都已隱約可聞。大地震顫不休,細小的石子在洼地地面上瘋狂跳動。
“時候到了。”他平靜地開口。
青懿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臉上的斑紋似乎又加深了些許,在晦暗光線下顯得有幾分妖異。
她將長刀橫在身前,左手食指緩緩抹過刃口,一滴血珠滲出,瞬間被刀身吸收,那暗紅色的紋路仿佛活過來一般,流轉起淡淡的血光。“早就等不及了。”
玄無月銀眸中的星光停止了流轉,歸于一片深邃的平靜。她周身的時空扭曲力場悄然收斂,仿佛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她微微偏頭,看向東北方的天空,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場戰局結束的畫面。
也就在這一刻――
“轟隆隆隆――!!!”
并非馬蹄聲!而是比馬蹄聲更加沉悶、更加厚重、仿佛地脈翻身般的巨響,從西側隘口和東北側緩坡方向,同時爆發!
緊接著,是無數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那不是箭矢,而是某種更加凝聚、速度更快、帶著刺骨寒意的白光!
“敵襲――!!!”
“西邊!是雪羽的霜翎衛!”
“東北也有!他們怎么過來的?!”
驚恐的嘶吼聲、示警的號角聲、倉促結陣的咆哮聲,瞬間取代了原本有序推進的鐵騎衛陣型中那沉重的蹄音,如同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冷水,炸開一片混亂!
從西側隘口后方的密林陰影中,三百道白影如同雪崩般傾瀉而出!人人白甲白馬,槍如林,箭如雨。
他們沖鋒的速度快得驚人,陣型卻絲毫不亂,如同一柄打磨了千百年的雪亮鋒刃,精準、冷酷、高效地刺入了正在向谷內擠壓、側翼相對薄弱的東晝輕甲弓騎部隊的肋部!
弓騎擅遠攻,猝不及防被重甲槍騎近身突襲,后果可想而知!鋒利的騎槍輕易撕開輕薄的皮甲,鐵蹄無情地踐踏倒地的士卒,潔白的甲胄瞬間被噴濺的鮮血染紅。
霜翎衛的沖鋒路線極其刁鉆,并非蠻橫沖陣,而是如同水銀瀉地,沿著弓騎兵陣型最脆弱的結合部切入、分割、絞殺!
幾乎同一時間,東北側緩坡上方,原本空無一物的逆風處,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開來。又一支霜翎衛騎兵憑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