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斷韁就能多活一息?”,李乘風的聲音被風切得很輕,卻直穿到對方盔下。
奈薩里奧沒有答。他把黑劍從地里抽出,端平,極低極低的一個架勢,像在古書中看到的求生一劍。這一劍并不華麗,卻把他所有的力與心,藏在了最省話的線路里。
李乘風看懂了。他并不后退,相反地,他讓修羅劍更直,直到風在劍上已無角可借。他要在最直的線里,贏過對方的最直。
剎那,兩劍同出。黑鐵與修羅的刃,像兩條細雷,在淵井心臟處撞在一起。
那一下,連骨壁的紋路都停了半拍。
接著,骨龍落下巨翼,淵井轟然一收,所有人同時往內墜了一寸。
彌撒悶哼,金血味沖到喉頭;青懿晟的肩又被翅尖擦出一道血線;李鳳熙手腕一麻,劍幾乎脫手;林辰腰背一緊,熔巖在足底噼啪作響;玄無月被風掀得踉蹌半步。
李乘風嘴角滲出細細的血。他的劍沒有落下,但虎口已經裂開第二道口子。奈薩里奧盔下也溢出一線黑紅,那是剛才直碰的代價。他們都沒退。
“……原來你也會疼。”,李乘風低低道。
“守護從來是會疼的。”,奈薩里奧答。
骨龍在這時發出一聲更長的嘯。它不再俯沖,而是猛地貼地劃翔,翼尖刮過地上的骨紋,火星一路灑開。淵井的風忽然斷層,由下而上分成兩股對沖的旋,像兩條黑蛇相咬。中間一線,詭異地成了無風的空白。
奈薩里奧踏入空白,黑劍一壓,這是為他量身定制的斬擊。李乘風若去擋,必在空白里失了借力,手上只剩真骨肉;若不擋,其余人就難免會陷入混亂的風暴。
彌撒搶在他前。把身軀橫了半寸,劍從腰間起,斜上至頸側,毫不花巧的一迎。黑劍壓下,他幾乎是以身去扛,肌肉與骨骼同時響了一下,整個人向后滑出兩步,腳跟在地上拉出兩條深痕。他梗住了這一劍,卻也被硬生生砸得五臟翻騰。
“彌撒!”,李鳳熙驚叫。
彌撒擺擺手,沒看身上的血。他那雙金色的眼,只盯著對方的劍尖不松。
“還沒完。”,他說。
奈薩里奧不追彌撒。他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到玄無月身上,那雙銀眸在風里很靜。他輕輕側頭,“時間……你也來阻我?”
玄無月沒有答。她只是下意識地把手按在李乘風背上,像在極夜里找人穩一穩心跳。
“那便一起埋。”,奈薩里奧低聲。
黑劍再次揚起。骨龍配合,翼根一扣,整個殿室的風向同時改變,不是向心,而是下壓。四面八方的力道變成了一口井蓋,生生壓下來。
眾人同時跪下一膝。不是屈,而是力所逼。
李乘風的劍仍在。彌撒的肩在抖,卻沒有倒。青懿晟將刀橫在膝側,刀背頂住下壓的風。李鳳熙橫劍護住乘風足側,那一寸地不容失。林辰咬牙,把熔巖與冰霜同時灌入足底,與大地“粘”成一塊。玄無月的手,終于失了溫。
奈薩里奧落下第三劍。
黑光壓頂,風聲盡湮。
殿中似乎只剩兩種聲音,無詞的金鐵聲,和極輕的呼吸聲。
這一劍未盡,眾人已被壓得近乎伏地。井蓋再落半寸,便是絕對的靜止,進入他所謂守護的黑底。
也在此時,極遠卻又極近的地方,響起一縷輕微得不像聲音的弦。不知來自何處,像從骨里,又像從心上,順著每個人握刀握劍的虎口,撥過一下一樣。
奈薩里奧盔下的眼光,第一次微微一震。他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夜,山風過峽,誰在火堆旁輕彈一支短曲。那時候,這個世界還沒被他分出守與毀的顏色。
微一震不足以救命。劍仍在下壓,黑井仍在合口。
眾人已至極限。
“乘風,給你十息的時間。”,玄無月的聲音很輕,像潮水盡處的一點浪花。
李乘風不回頭。他只是把劍握得更緊。
“知道。”,他道。
黑井合攏,里面光仍有半分,未滅。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