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集市,玄無月等人來到軍營,在回住宿之前,他們還想看看現在軍營如何了。
西內營后場,空氣里混雜著火油、汗水與金屬的氣息。盔甲一排排掛在木架上,反射著昏黃火光;弓弦在油脂里浸潤,刀刃在磨石上迸出零星火星。夜幕尚未完全降臨,營地卻比白晝更緊繃。
士兵們成列清點武器,卻掩不住低聲的交談。
“聽說……彌撒殿下會在下次軍事會議上正式指控尼德霍格。”,一個年輕士兵壓低聲音,目光不安地往四周掃。
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人跟上,“那圣女殿下呢?若父親叛逆,她還能安然無事?”
氣氛一瞬凝滯。幾個士兵神情閃爍,不敢語。
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軍士冷哼一聲,壓聲訓斥,“打仗看陣眼,不看流。我們在這里,是要守住龍城,不是嚼舌根!”
然而,另一個中年兵卻硬著頭皮回懟,“話雖如此,可上面都內亂了,我們真的...還能專心于守城嗎?”
短短幾句,口風分裂,空氣像被生生劈開。盔甲架間的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沉。
玄無月走過時,神色冷肅,銀眸掠過這些人的對話,卻一不發。她的肩胛仿佛壓著一塊看不見的重石,孤立感正一點點滲透。可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只盯向兵器清單與戰力統計。她在心底低聲提醒自己,“這些都是同族,并不是我現在該指向的”,情緒被她層層壓下,藏進冰冷的理性里。
忽然,李鳳熙彎下身,在武器架前停住。她伸手觸了觸幾張弓弦,眉心猛地一緊,“這里的弓弦……被抹了滑油。”
旁邊箭桶里,數支箭羽混亂插在一起,羽毛甚至出現了“錯配”的痕跡,若真用在戰場,極可能偏失。
“有人動過手腳。”,李鳳熙沉聲說。她的手下意識握緊劍柄,目光冰冷。
李乘風聞聲,示意青懿晟推他靠近。他伸手取下一根弓弦,指尖摩挲過殘留的油漬,眉宇間掠過一絲冷意。
“這不是常規的護弦油。”,他低聲說,湊近后嗅到淡淡的氣味,隨即在火光下仔細看。油脂里夾雜著灰白色的細末,他捻了捻,嗓音更低,“摻了蜃毒灰。量很少,不致命,卻足以讓弦在拉緊時打滑。”
青懿晟眼神一寒,“不是要殺人,而是要在開戰時制造混亂。”
李乘風頷首,眼底閃過鋒芒。“他們更看重‘亂’,而不是‘殺’。”
泰拉維恩走上前,眉宇間燃著怒火。他抬手便要喝令把附近的軍士統統拎出來審查。
“等一下。”,李乘風抬手,聲音沉穩。
泰拉維恩回頭,滿眼不解與壓抑不住的憤怒。
“現在抓,只能揪出一個替死鬼。”,李乘風冷靜道,“不如先放線,釣更大的魚。”
青懿晟點頭,“乘風說得對。”
泰拉維恩的手指在盔甲上敲了敲,最終忍下怒火,退了一步,目光如刀般掃過四周。
就在這時,李鳳熙注意到兵站角落的一塊木板。她走過去一看,臉色驟變。那是一塊小木牌模板,上面留有墨跡和配比的字跡。筆跡陌生,落款根本不是軍匠署慣用的印記。
“和之前西區街市的傳單……”,李乘風眼神一沉,立刻聯想起來。兩條線索在心中交織,逐漸拼出一張隱秘的圖。
火光漸暗,夜色一點點籠罩營地。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個搬箱子的少年從后場走過,步伐慌亂。忽然,前方一名披鎧軍官喝聲喚他,“你!過來!”
少年嚇得一抖,放下箱子快步跑去。臨走前,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玄無月等人一眼,眼神閃爍著明顯的慌亂。衣袖揚起時,露出沾染灰綠色粉末的痕跡。
李乘風眼神一瞬凝固,青懿晟亦瞇起眼。
那抹粉末,與他們方才在弓弦油里發現的一模一樣。
夜風吹來,帶起盔甲架上的鏗鏘聲,像是無形的警鐘,在這座戰火將至的城池里回蕩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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