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無月收回指尖,初次的時停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新涌入嘈雜與殺意。劣人族部隊雖被她的登場震懾,四散退避,但那纏繞戰場的蜃毒并未隨之消散,反而在夜風中卷起更深沉的霧浪,像是無形的鎖鏈,牢牢籠罩著每一寸土地。
她的目光迅速掠過混亂的陣線――毒陣的脈絡仍在運轉,核心未毀。若不盡快斬斷,一旦敵軍在毒霧掩護下重新集結,戰局很快會被逆轉。
“先退到安全區。”她低聲吩咐,時間之環微微震動。遠處,泰拉維恩與青懿晟正護著李乘風與李鳳熙穿過斷裂的石道,避入半塌的山壁后方,刀光與風刃在昏暗中交織成一道屏障。
而在戰場另一端,蜃毒深處的黑影緩緩凝實,索拉單手執著蛇骨杖,杖端蛇首吐息間噴散細密的黑霧,霧絲鉆入地面,又從不同位置噴涌而出,織成一片幽閉的毒幕。他的面罩下,目光先是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彎成鋒銳的冷笑。
在翻涌的霧氣與戰火之間,玄無月與索拉第一次隔空對視。她銀眸冷如凍星,聲音低而凌厲,仿佛每一個字都攜著時間的鋒刃,“擾我龍族者,讓你永眠于時間里。”
“啪。”
指尖清脆的聲響劃破戰場,玄無月的銀眸驟然凝光。下一息,天地的色彩與聲息一并凝固,風停、火固、毒霧在半空凝成細密的紋路,連滾落的碎石都懸停在空中。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銀光,在凝滯的空氣中跨越數十丈,如游龍穿梭于時間的縫隙。銀紋長裙在停滯的氣流中緩緩飄動,似在水中展開,而她手中,則凝聚出一柄詭異的劍――劍鋒由光影疊合而成,既有未來的虛影,又有過去的殘像,每一次微顫都像是在不同的時間點劃破空間。
索拉的瞳孔驟縮,雖然意識尚在,卻被時停鎖死全身動作,唯有手中蛇骨杖微微震動。杖內封印的“逆毒魂”仿佛察覺到致命危機,從蛇首口中噴吐出一片詭綠霧潮,凝聚成如鏡面般厚重的毒霧盾牌,將索拉整個人裹在其中。
玄無月眼神不變,時間之刃平穩劈下。劍鋒觸及毒盾的一瞬,空間里傳出一種介于碎裂與撕扯之間的尖銳聲響,毒盾表面如同被拖拽至不同的時間點,瞬間分解、崩碎,化作無數斷裂的毒霧顆粒,被時間之風卷走。
她的劍勢不停,順著毒霧破口直刺索拉眉心。劍鋒未至,鋒意已在他額前切出一道冷意。
就在這時,時停的力量如潮水般消退。空氣驟然涌動,毒霧復蘇,風聲、廝殺聲、火焰燃燒聲一齊涌回。索拉的身體恢復自由,猛地向后側身,險之又險避過致命一擊,然而面罩從右頰到唇角被劃開一道深口,滲出的血霧在夜色中化作一縷猩紅的絲線。
他抬手抹去血跡,伸出舌尖緩緩舔過掌心,眼神幽寒如蛇在草間窺伺,語調陰冷得像是從毒沼深處溢出,“龍族的圣女……你的命,可不止我一個人盯著呢。”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蛇骨杖插入地面,蜃毒從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在戰場上鋪展成一片波紋狀的霧海。霧海中,幻象交疊,時而是數十個索拉分立四周,時而是虛影的劣人族戰陣沖殺而來。每一道分身都帶著相同的氣息與靈力波動,宛如真實存在,意在拖延玄無月的下一次時停。
在幻象的包圍中,索拉的冷笑聲時遠時近,像無數條毒蛇在耳邊吐信,試圖讓獵物在迷霧中失去方向。
蜃毒翻涌,幻象如潮。
玄無月的腳步沒入霧海,眼前的戰場在呼吸之間不斷崩塌、重塑。剎那間,她立于無盡的毒蛇之巢,鱗甲摩擦如同千萬刀鋒在耳邊低吟;下一息,又化作滿地腐化的龍族尸骸,眼窩中燃著幽綠的火,指骨抓撓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毒霧仿佛有生命,每一絲都滲入感官深處,拉扯著她的時間感。她猛然察覺。這些幻象并非單純的視覺欺騙,而是索拉將毒霧與精神侵蝕結合,刻意擾亂了她的時間流速。
她嘗試打出一聲短促的響指,瞬間時停一息。銀光閃過,一柄時間之刃精準刺破眼前的幻影。霧海如鏡破碎,露出一段被撕裂的毒陣紋路。可下一刻,新的幻象已如海浪般覆蓋,將她重新吞沒。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一息時停都只能擊碎一層幻象,卻無法真正觸及索拉的本體。索拉的笑聲在幻境的每個角落回蕩,陰冷而得意:“圣女,再快一步啊……否則你斬的,永遠只是影子。”
玄無月立于幻境中央,銀眸在暗色中凝成一道鋒銳的光。她深知,繼續這樣消耗下去,等不到擊殺索拉,她自己就會被幻象蠶食心神。
指尖輕觸虛空,懸浮在身后的時間之環上,刻度緩緩旋轉,每一次跳動都牽動她心口的脈息。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到連毒霧都難以捕捉,“二息不夠,那便三息……”
話音未盡,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打響指。
“啪。”
一瞬間,所有色彩褪去,天地失聲。第三道刻度點燃,一圈圈銀色光暈擴散,將整片蜃毒與幻象籠罩。三息,漫長到足以改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