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此時方才從外頭回來,披著夜色走進房間,身上還帶著微濕的夜露,眼神沉郁得如同一潭死水。他進門一句話沒說,只是走到一旁,坐到角落的蒲團上,垂眼不語。
他一回來,原本還有些議論的氣氛便被壓得沉沉的。
封蕓笙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想開口安慰,卻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輕輕嘆了口氣。
“林先生…”,陸晏安試著開口,但聲音太輕,在這壓抑的氛圍里幾乎聽不見。
林辰抬起頭,眼神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你們剛才在說什么都可以繼續。她已經為了我們走到了這一步,我不能連最后一點希望都不爭。”
任逍遙眉頭緊皺,搖晃著酒壺,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吊兒郎當,“可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力量壓根撼不動青文耀。更別說后續天空之城的人也會出席。”
“你是說不救了?”,林辰盯著他,語氣低沉,幾乎要咬碎每一個字。
任逍遙沉默片刻,終是把頭扭到一邊,“我沒說不救,但有些東西不是拿命填,就能填出一條路來的。”
“可我就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送去聯姻?”,林辰站起身來,聲音越發冷硬,“若真如此,當初我還不如死在那刑臺上。”
“林辰!”,冷綾紗出聲打斷了他,語氣難得地嚴厲,“別讓愧疚和情緒支配你的判斷。寒雪選擇站出來,是為了換取機會,而不是為了你沖動去送命。”
林辰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溫熱的汗水和著血浸濕了他的手心。他不是不懂,可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的感覺,幾乎讓他撕裂。
封蕓笙緩緩起身,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我們都想救她,但這事,不是你一人能扛的。”
她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林辰喉結滾動幾下,終于低頭閉上眼,聲音微啞,“我明白了。”
房間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墻上的油燈跳動著微弱的火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斑駁而搖晃。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李乘風一襲白衣現身,面色如常,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疲憊。他的目光在眾人之間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沒有動,只是仰頭看著他,目光沉靜又復雜。李乘風走到他對面坐下,語氣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坦率,“你知道嗎?三年前,青懿晟被帶走那天,我和你現在一樣,恨不得將所有人撕碎。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沒有實力,沒有籌碼,連站在她面前保護她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我才會選擇……哪怕是暫時犧牲一些人,也要換取能扳倒青文耀的力量。”
他抬眼,聲音更輕,“你以為我冷血,其實我人有時候能感覺到熱血就如同熱鍋里的豆腐,一碰就碎。”
他頓了頓,看著林辰的眼神更為深沉,“你現在憎恨無能為力的自己,我當年也是如此。可是,若那時我選擇了和你一樣的沖動,今天的我,早就連個尸首都找不到。”
“這個世道,熱血是點燃戰意的火,但真正扭轉局勢的,是你手中握著的劍有沒有力量,是你說出的話能不能讓敵人忌憚。”
林辰的喉嚨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他終于坐直了身體,望著李乘風。
李乘風沉聲道,“就當是我看不慣這種生離死別吧,林辰,我可不想每次都被這樣的不得已困擾。”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中州地圖,攤開在桌上。“我會在婚宴當天,發動攻勢。不是救人,而是逼青文耀離開青云臺。”
任逍遙眉頭一挑,“你瘋了?要動城防?”
“他恨我,遠勝于你們任何人。”,李乘風平靜道,“三年前青懿晟消失,我生死不知。只要他心中的執念沒消失,他一定會親自出手。”
冷綾紗若有所思地問,“那青云臺?”
李乘風目光如刃,“那就交給你們。青文耀不在,能不能從天空之城手中奪回她,看你們了。”
也許林辰是不幸的,但也許他也是幸運的,至少當年伴隨李乘風的只有蕭瑟的風聲,如今有這么多人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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