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耀的手像鐵鉗般扣住寒雪纖細的手腕,她踉蹌了一下,卻沒有掙扎。冰塵劍在她腰間微微顫動,仿佛感應到主人的決意,漸漸歸于平靜。
一旁的寒無念微微抬眼,碰觸到寒雪那淡漠的眼神瞬間,又立刻縮回去了。失散一年,父女倆在如此場景中表現得比陌生人還要冰冷。
“雪!”,林辰嘶吼著想要沖上前,卻被鐘靈死死拽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寒雪被帶離此處,她淡藍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像一只折翼的鶴。
寒雪回頭望來,嘴角竟掛著一絲微笑。霞光穿過她睫毛上的淚珠,折射出淡淡的光暈。“罰你陪我走遍九州的債,沒想到到中州就還清了呢。”,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林辰的心臟。
寒雪被帶上了臨時準備的馬車上,車門轟然關閉的聲音在空中回蕩。青文耀翻身上馬,黑色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他居高臨下地掃視眾人,目光在寒雪一開始現身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三日后,天空之城使者將抵達中州。屆時,寒家小姐與天空之城白羽少爺的訂婚儀式將在青云臺舉行。”,他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當然,如果有誰沒請柬也想來。”,長槍突然指向林辰,“就拿李乘風的腦袋來換。”
馬蹄聲漸遠,馬車的輪廓在塵土中模糊。林辰站在原地,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飲血劍在手中發出嗚咽般的嗡鳴,血魔的力量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們必須救她,寒小姐的心意我們能領會,可禍從我們起,我們才是該擔責的人。”,陸晏安強行撐著受傷的軀體站起來,封蕓笙立刻扶住他搖晃的身體,“現在追還來得及。”
“追上去送死嗎?”,任逍遙擦掉嘴角的血跡,藍色火焰在掌心明滅不定,“那老東西剛才連五成力都沒用上。”
冷綾紗似云霧繚繞的長裙上沾滿塵土,她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輕聲道,“即便我們所有人聯手,也很難說能擊敗青文耀。守城大將軍的事跡你們可能沒聽聞過。”
她指尖輕抬,一縷仙氣在空中凝結成幾幅殘破的畫面。
十年前,南州人稱血手閻羅的厲天行,從南州某處秘境破封而出,七階三等的修為,讓其在南州橫行,聚集不少當地土匪。他們一路殺到中州皇城,試圖染指這天地正中的寶地。
畫面中浮現一個被血霧籠罩的佝僂身影,所過之處地面龜裂出蛛網般的血痕。青文耀只出了三槍。第一槍碎其護體血煞,第二槍斷其聞名血手,第三槍...沒人看清第三槍,只見厲天行的無頭尸體跪在了城門下。
靈力重新流轉,映出新的場景。
九年前,東南州劍閣大長老攜九霄龍劍來中州問劍,意圖挫一挫發展正旺的中州銳氣。他劍意引動百里浪潮,青文耀就站在浪尖與他斗了半日,最后用槍桿拍碎了那把傳承千年的神劍。劍閣長老狼狽離去。
翠芒再變,浮現一片焦土。
八年前最接近成功的是東北州的蠻荒巫祖,他獻祭三萬生靈召喚上古魔神虛影。結果青文耀直接沖進魔神體內,一槍捅穿了尚未凝實的魔神核心。冷綾紗突然冷笑,“三萬人的性命也未給中州造成絲毫損害,從此天下再無人敢覬覦中州。”
她說的這些,李乘風是知道的,他早就明白要扳倒他,需要付出的代價真的不是靠所謂天賦與努力就夠了的。
林辰突然轉身,赤紅的右眼嚇了冷綾紗一跳,“所以呢?”
“冷靜點!”,鐘靈突然閃現到他面前,紫竹傘柄重重敲在地面,一圈靈力波紋蕩開,暫時壓制了林辰體內暴走的力量。“你現在沖出去,寒雪的犧牲就白費了。”
夜色將眾人的影子吞噬。封蕓笙解開陸晏安的繃帶,發現傷口又開始滲血。“唉~雖然不愿意接受,可我們也只能從長計議了。”,她說著,卻忍不住望向道路盡頭。
李乘風站在地下入口,從這里看著整個刑場,本以為自己的權宜之計能賭到眾人平安,結果...青文耀臨走時那個眼神讓他如芒在背,老狐貍肯定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了。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修羅劍在他手中閃爍著不甘的光芒,似乎和三年前一樣,期待別人給予和平,從來都是錯誤的。
“李乘風殿下,東州的三艘戰船已經抵達預定位置。”,夜幕中走出一個披著斗篷的男子,“但按原計劃,我們應該再等兩個月...”
“計劃變了。”,李乘風打斷他,“傳令給南州的影衛,讓他們偽裝成商隊分批進城。再派人去接觸天空之城的人,看看他們多久來中州。”
斗篷男子欲又止,他今天也知道中州發生了什么,“為了那個寒家小姐?”
玉佩在李乘風掌心變得溫熱,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午后,青懿晟被強行帶離他眼前,也是這樣無可奈何。“不全是。”,他輕聲道,“青文耀這么喜歡釣魚,想釣我出來,那我就讓他看看這大魚到底能不能把水攪渾。”
夜風吹散了他的低語。遠處客棧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只有他們所在的位置漆黑一片,林辰正盯著遠處青云臺的位置,陷入沉默。
......
一處客房里。
“正面強攻是下策。”,任逍遙把酒壺重重砸在桌上,“青云臺在那中州城門上,本就是他的地盤,哪有人在那設婚宴,擺明了是請君入甕。”
冷綾紗指尖凝聚出一幅靈力幻象,“雖然是陷阱,但青云臺大概就只有這么大,我們可以在外圍制造混亂,然后趁亂潛入,將寒雪救出。”
“那誰能保證青文耀會拋下青云臺去處理混亂呢?我們幾個真能搞出難以收場的動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