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夜比起之前偏遠安寧的小鎮要明亮許多,熱鬧許多,高高掛起的燈籠以及房屋內躍動著的燭光閃爍出搖曳迷幻的光影。這些是小小從未見識過的景象,她看著這些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而李乘風一手牽著她往前走,自己則是在思考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剛從那小鎮廢墟出來時,他和小小的交談總有種讓李乘風很奇怪的感覺,“什么時候...我這樣的惡人也需要去考慮造成的損害了?為什么她一和我說話,我就有種脫離本性的感覺。”
顯然這都是超出認知的事,絕不是李乘風同情小小,他是何等果決,心狠的人?很快一個念頭在李乘風心里開始悄悄醞釀,“...孟婆到黃泉做她的神祗時,所做的是...予人轉生之水,消去那些前世殘留的記憶。”,這一切現象串連起來,李乘風忽然覺察到這孟婆的工作絕非大部分人印象中那樣簡單,可不是隨便派遣一位神祗就可以搞定的端茶遞水的輕松差事。
李乘風低頭看著眼神放光的小小,心里大概有幾分定數了,姑射仙子能選中她十有八九和這種影響人心智的能力有關。“叔叔,我們要去哪里呀?為什么那些人在那亮亮的屋子里笑得那么大聲,我們卻要在外面走?”,小小雖然可能有著驚世駭俗的能力,但按照人族的年齡來算,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小孩,情緒過于容易被環境牽動。她對于熱鬧的氣氛始終是很敏感的,當然李乘風也不是漫無目的地帶她游蕩,他早就觀察周圍很久了。
這燈火通明的,不是酒館就是風月場所,顯然都不適合小小寄宿,而李乘風也一直保持著清醒,他沒有時間陪著小小,照顧她,這里歸根結底只是她的回憶,自己最多是代替了當初記憶中某個重要的人的位置罷了。“叔叔會帶你去一個可以和他們一樣開心得笑出來的地方的。”,李乘風沒有多說,稍微攥緊小小的手,加快腳步朝著城池深處走去。
也不知道兜兜轉轉了多久,小小似乎是有些走不動了,拖著疲憊的身軀打望著李乘風,期待他能暫時停下來,“嘎吱~嘎吱”,就在此時,側前方那間略顯破敗的小屋內不斷傳出木頭摩擦的聲音。李乘風露出那春風般的微笑,不管是不是假裝的,此刻都像是一股暖流沖進小小的心中,是堅定的可靠感覺。他輕柔地撫摸著小小的頭,“小小,叔叔呢,因為還有要事在身,就算我不在了,小小能不能好好地和爺爺奶奶生活呢?”
“爺爺奶奶?在哪里呢?”,小小眨巴著眼睛,不太明白李乘風的意思,而李乘風回應的只是微笑,然后領著她走向那戶傳來“嘎吱”聲的人家。
“咚咚~”,“誰呀?”,在這個小城深處沒有太多光亮的地方,坐在織布機上的老人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停下了手上織布的活,試探性地張望著。隨即,慢吞吞地起身,蹣跚著挪步到門口,打開那有些陳舊卻厚重的木門。打開的一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阻擋了她的視線,“你...你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著金紋白袍,身姿挺拔,氣宇非凡,一看就不是簡單角色。
“老人家,我們里面說吧。”,李乘風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一般,老婦人被這樣不容置疑卻又溫和的威嚴所感染,挪動著佝僂的身軀領著李乘風進到屋內。“小小,你就在這里等我一會。”,李乘風笑瞇瞇地安撫著小小,隨即就來到一張木桌前和老婦人對面而坐,屋內休憩的老人也跟著探了出來。
“這位公子半夜來找老嫗是有什么吩咐嗎?”,老婦人下意識里將李乘風和城里的達官貴人等同起來,覺得對方此番前來必定是有所貪圖。不過,家徒四壁的她瞥了瞥織好一半的布和快要見底的米缸,實在想不出對方能要到什么。李乘風嘴角微微上揚,“老人家,別緊張,我們無冤無仇,鄙人此番前來只是想做一個簡單的交易罷了。”
李乘風語間,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門口乖乖站著,仰視房梁的小小身上。兩位老人見此情形頓時心領神會,可隨即又長吁短嘆,“這位公子,你也看到我們兩人家里是怎么樣的情況了,就算是有心...那也無力呀。”。李乘風轉過頭來,依舊是保持著微笑,他伸出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幾小袋金幣和一張畫卷憑空出現,老兩口哪見識過如此跳脫現實的場景,對于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不由多了幾分猜想,“你到底是...”
李乘風豎起食指,示意他們不要多問,“錢財就算是酬謝,有勞二位照顧下小小了,至于那幅畫卷,是我能保護她和你們最后的幫助了,在有危險的時候點燃它,能保你們一年平安。”,老人端詳著那張畫卷,除了墨染的山水并沒有任何蹊蹺之處,不過既然李乘風都這樣開口了,應該就不存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