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靜靜聽著,等雙方吵累了,才緩緩起身。
“諸位說的都有理。但我想問:難道工坊與農戶,注定是你死我活嗎?”
他走到大堂中央掛著的地圖前:“諸位請看,這是工坊區,這是農田區,這是渭水。
如果我們調整布局,工坊集中到下風向、下游區;上游農田劃為保護區,工政署出資修灌溉渠,引清水灌溉;工坊污水,建沉淀池處理后再排放。”
“錢從哪來?”工坊東主問。
“工坊出七成,工政署補貼三成。”
趙鐵柱早有準備,“但作為回報,工坊可享三年稅賦優惠。而農戶,”
他轉向農戶代表,“不僅得良田水利,工政署還將組織工匠子弟下鄉,幫你們改造農具。
工坊食堂的米面菜肉,優先采購本地農戶所產。”
他環視眾人:“這不是誰贏誰輸,而是重新分餅,是把餅做大。
工坊需要穩定的原料和工人,農戶需要銷路和技術,官府需要稅收和安定。
我們不是敵人,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會場安靜下來。
許久,一位白發鄉老顫巍巍起身:“趙副使,你說得在理。但空口無憑……”
“立契為證。”
趙鐵柱拍出三份契約樣本,“工坊、農戶、工政署,三方簽約,白紙黑字,互相約束。違反者,罰。”
這場持續三日的會議,最終達成了《隴州工農協調發展章程》。
這是大唐第一部地方性工業協調法規,后來被工政總署整理修訂,推廣全國。
消息傳回長安,李承乾在奏報上批了八個字:“因地制宜,善莫大焉。”
……
幾個月后。
長安城,太極殿殿。
一場特殊的“大唐工政成效大朝會”正在舉行。十道巡察使逐一匯報三年來工業化推行成效。
“關內道:新增工坊一千二百座,工匠八萬人,商稅同比增五成……”
“河南道:水泥路已通洛陽、開封、鄭州,漕運量增三成……”
“江南道:新式織機推廣五千臺,年產生絲百萬斤,海上絲路重啟……”
“劍南道:都江堰加固工程完工,灌溉面積增二十萬畝……”
數字是枯燥的,但數字背后的變化是鮮活的。
匯報結束后,李世民緩緩起身,走到殿前。
“三年前,太子奏請推行工政,朝中反對者眾。
有人說這是舍本逐末,有人說這是與民爭利,有人說這是勞民傷財。”
他掃視群臣:“如今,三年過去了。
國庫歲入從六百萬貫增至九百萬貫,其中工坊商稅占三成。
全國工匠從不足十萬增至三十萬,連帶家屬逾百萬人生計與工坊相關。
水泥路修了八百里,漕運增了三成,邊軍器械更新一代。”
“這些,是實實在在的成效。”
李世民話鋒一轉,“但朕也看到問題——河北道工坊與農田爭水,江南道紡織工坊女工權益受損,劍南道礦工安全事故……這些問題,不能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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