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洛陽所為,是否……過于激進了?”
長孫無忌斟酌詞句,“張貼告示、宴請士紳、逼獨孤氏狗急跳墻……這不像他平日作風。”
房玄齡也道:“臣亦覺奇怪。太子向來沉穩,此次卻行險棋,似有意激化矛盾。”
李世民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他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這朝堂,這天下,有些事,溫良恭儉讓是行不通的。”
李世民目光深遠,“朕這些年,對世家太過寬容。均田制他們陽奉陰違,科舉制他們暗中阻撓,現在火汽船,他們直接動手。”
他看向四人:“你們知道承乾奏章最后一句寫的是什么嗎?”
四人搖頭。
“他寫:兒臣此番方知,父皇當年玄武門之舉,實乃不得已而為之。不流血,不改制;不殺人,不立威。”
殿內一片寂靜。
玄武門,這是禁忌話題。即便過去十一年,依舊是大唐最深的傷疤。
李世民卻坦然說了出來:“當年,朕若不殺建成、元吉,他們就會殺朕。
朕若不奪位,大唐就會陷入內亂。
今天也一樣。朕若不殺幾個,不流點血,新政就推不下去,大唐就會停滯不前。”
魏征咳嗽著開口:“陛下,太子這是……在為您鋪路。”
“是啊。”李世民嘆息,“他把最臟的活干了,把最惡的人當了。
等朕要殺人的時候,天下人只會說:看,太子在洛陽差點被殺,陛下為子報仇,天經地義。”
長孫無忌恍然大悟:“所以太子故意遇刺……”
“不,遇刺是真的。”
李世民眼神一冷,“那些人真的想要他的命。但承乾將計就計,把這事鬧大,鬧到天下皆知。現在,朕要殺人,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孩子,長大了。知道為君不易,知道為父分憂了。”
語氣中有欣慰,更有心疼。
“那陛下,接下來該如何?”房玄齡問。
“三日后大朝會,朕要宣布三件事。”李世民轉身,眼中銳光重現,“第一,火汽船繼續造,格物司升格為格物院,隸屬工部,秩同六部。”
“第二,在洛陽、揚州、廣州三地,設官民合辦工坊試點。
凡愿入股者,不論出身,皆可參與。”
“第三,重訂《氏族志》。不以門第論高下,而以功績定品級。”
三條,條條直擊世家命脈。
長孫無忌臉色微變:“陛下,這是否……”
“無忌,”李世民看著他,“你是國舅,是司空,是朕最信任的人。
但你要記住:你是大唐的臣子,不是關隴的代人。”
這話很重。
長孫無忌慌忙跪下:“臣不敢!”
“起來。”
李世民扶起他,“朕知道你的難處。但大勢所趨,非人力可擋。
火汽船一旦成功,漕運效率提升十倍,南北貨物暢通,商業大興。
到時候,錢比地重要,技比姓重要。世家壟斷土地、壟斷仕途的時代,要過去了。”
他看向南方,仿佛能透過宮墻,看到千里之外的洛陽。
“承乾在那邊流血,朕不能讓他白流。這場仗,要打,就打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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