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輝總能在她最吃力的時候出現,沉默地分擔,待她緩過勁,又默默轉到別處忙活。
日子像村頭的溪水緩緩淌過,顧明輝的照顧成了周瑞雪生活里的常態。
農忙后夜里紡線,油燈暗了,他會悄無聲息添上燈油;雨天她去河邊洗衣,他提前把石板路墊平。
周瑞雪夜里發燒,他背著她往鎮上醫院跑,回來時肩頭落著雨,卻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眼里藏著隱晦的暖意。
周瑞雪漸漸不再只盯著窗臺的太陽花發呆,也不再縫褂子時頻頻走神。
她會在顧明輝晚歸時,把飯菜溫在灶上。
會在他劈柴時,遞上一塊擦汗的粗布。
兩人在院子里曬玉米,陽光落在彼此肩頭,偶爾目光相撞,又會飛快移開,臉頰卻悄悄發燙。
那份藏在日常里的情愫,像破土的嫩芽,在兩人心底悄悄滋長。
入秋的一個午后,周瑞雪在院里翻曬干貨。
一陣風吹亂了竹匾里的豆子,顧明輝伸手幫忙收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同時一頓。
顧明輝先收回手,低頭攏著豆子,耳尖泛紅。
周瑞雪也轉過身去整理竹匾,心跳卻快了幾分。
那一刻,不用語,彼此都懂了對方眼底的心意,只盼著日子能就這么安穩下去,把對顧家老大的愧疚藏在心底深處。
可這份剛萌芽的暖意,被一個突兀的身影徹底打破。
那天午后,周瑞雪和顧明輝正在地里收紅薯,遠遠看見村口走來一個穿軍裝的人,身形高大挺拔,卻拄著一根拐杖,左腿褲管空蕩蕩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直到那人走近,臉上熟悉的輪廓清晰起來。
是顧家老大!
他比走時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神里帶著疲憊和滄桑。
看到地里的兩人時,顧家老大腳步頓住,目光落在他們相幫著抬紅薯的手上,又掃過周瑞雪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眼底閃過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
顧明輝率先回過神,猛地松開手,后退半步,下意識地和周瑞雪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