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最終走了二百八。
剩下二十個死士,陪著他走到海子邊。
海子早已結冰,冰面如鏡,映出他們狼狽不堪的身影。隗囂跪在冰面上,看著那個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瘋子,心中一陣酸楚,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我錯了......"他對著冰面磕頭,每磕一下,都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是他心中痛苦的吶喊。
"我不該信什么天機卷,不該爭什么天下......"冰面碎裂,發出咔咔的聲響,仿佛是他內心破碎的聲音。
他連人帶竹簡跌入刺骨的水中,那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仿佛要將他的靈魂也吞噬。
沒有掙扎。
生于隴右望族,死于塞北荒原。這算不算死得其所?
二十名死士在水邊站了一夜,天明時分,二十二顆人頭被他們自己割下,用頭發串成一串,獻給了追來的漢軍騎兵。
"隗囂已死,"騎兵校尉看著那串人頭,面無表情,"請諸位隨我回洛陽,陛下賞你們全尸。"
洛陽,建章殿。
馮異那句"該殺",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降至冰點。
逄安三人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他們沒想到,為他們求情的是耿m,要他們命的卻是馮異。
劉秀盯著馮異,眼中無喜無怒:"為何該殺?"
馮異直起身,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莊稼收成:"陛下,赤眉之亂,始于亂,終于亂。其亂不在士卒,在人心。人心之亂,根子在三人。"
他指向逄安:"逄安將軍,莒縣刀客,重義輕生。然其義是小義,非國家大義。他今日可降漢,明日亦可降蜀。留之,則八萬降卒心有依仗,若日后生變,必以其為旗。"
再指楊音:"楊音將軍,性多疑而好利。蜀使密訪,他雖未應,卻收下了蜀王府的玉璧。此璧此刻就在他府中書房,第三格暗匣。"
最后指謝祿:"謝祿將軍,勇猛無匹,然嗜酒如命。酒后失,常呼'樊帥不死,赤眉不滅'。此等心念,留之何用?"
三句話,三條罪證,件件誅心。
逄安嘶吼:"馮異,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馮異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三位的管家、親衛、門客,共二十七人的口供。蜀使何時到訪,送了何物,說了何話,記得清清楚楚。要我念嗎?"
竹簡展開,上面的墨跡新鮮,顯然是新供。
劉秀接過竹簡,掃了一眼,看向鄧晨:"鄧卿,這供詞,可信?"
鄧晨出列,黑衣蒙面,聲音無波:"回陛下,臣派人在三位將軍府中潛伏三月,所錄皆實。蜀使確有其事,但三位將軍是否真心投蜀,臣不敢斷。"
"不敢斷?"劉秀笑了,"那就是說,可能反,也可能不反?"
"是。"
"馮異,"劉秀轉向馮異,"你這是'莫須有'的罪名。"
"臣知罪。"馮異叩首,"但臣寧可背負'構陷功臣'的罵名,也要為陛下絕后患。八萬赤眉降卒,不能再有一個樊崇。"
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馮異這是在用自己的名聲,換皇帝的安心。
逄安三人若被殺,八萬降卒會恨馮異,但不會恨皇帝。馮異成了惡人,劉秀仍是仁君。
這是赤裸裸的獻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