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鄧晨此去巴蜀,可能會有危險,但他也知道,鄧晨是一個有勇氣的人,他一定會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他自己,也會在潁川太守的任上,盡心盡力,為陛下效力。
而洛陽的方向,一道圣旨正在路上。
圣旨寫著:拜馮異為潁川太守,即刻赴任,無詔不得入京。
這是流放,也是保全。
天水,秋末。
這座隴右重鎮在戰火中幸存,城墻上的焦痕卻久久未褪。隗囂北逃已逾半月,城頭的"隗"字大旗早已換成"漢"字王旗,但城中的氣氛依舊緊繃如弦。王元站在城門樓上,看著城下來來往往的漢軍士卒,心中五味雜陳。
"將軍,"副將李勛低聲道,"城中百姓仍存疑慮,不愿與漢軍貿易。再這樣下去,軍糧支撐不過月余。"
王元沒有回答。他投降了,帶著天水全城軍民,打開了城門。劉秀封他為安平侯,食邑三千戶,卻收走了他的兵權。如今他雖是侯爵,卻是個空架子,連守衛城門的士卒都調不動。
"讓他們去搶吧,"他忽然說,聲音里帶著疲憊,"漢軍要糧,去百姓家里搶,去地窖里搜。隗囂在時,他們不敢;現在我降了,他們什么不敢?"
"將軍慎!"李勛大驚,四下看看,確認沒有漢軍校尉在附近,才松了口氣。
王元苦笑:"慎?我連說話的權力都快沒了。昨夜,繡衣御史來府中,查問隗囂北逃時帶走了多少金銀、多少軍械。他們不是在查隗囂,是在查我。"
他轉身,看著城內鱗次櫛比的屋舍,那些炊煙,那些市井喧嘩,都是他用半輩子守護的。如今,他親手將它們交給了劉秀。
"你說,"他問李勛,"我降得對不對?"
李勛答不上來。降,保全了城中數萬性命,卻背上了叛徒的罵名;不降,玉石俱焚,隗囂就是下場。
"將軍,昨日從洛陽傳來消息,"李勛轉移話題,"馮異將軍已啟程前往潁川赴任。"
王元眼睛一亮:"潁川?不是京官?"
"是外放。"李勛壓低聲音,"聽說,馮將軍在南宮被軟禁了七日,赤眉降卒的事,惹怒了陛下。"
王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馮異平了赤眉,收了八萬人心,落得個外放的下場。我獻了天水,降了五萬軍,封了個空筒侯爵。鄧晨在河北翻云覆雨,至今卻安然無恙。你說,這天下的事,講不講道理?"
"將軍......"
"不講道理。"王元打斷他,"因為天下是劉氏的,道理也是劉氏的。我們這些人,只是棋盤上的子,該棄的時候,就得棄。"
他走下城門樓,背影佝僂,像老了十歲。
潁川,父城。
馮異回到故鄉時,正值深秋。
潁水兩岸的稻田已收割完畢,只留下金黃的稻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