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灰燼和殘垣斷壁之間,一名小廝正仔細地清理著前庫的廢墟。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張未完全燃燒的糖紙吸引住了。這張糖紙顯然是糖霜紅果的包裝,紙面用銀粉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飛的鳥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然而,讓人奇怪的是,這只鳥的腹部并不是常見的山楂,而是一個小小的“火丸”輪廓。
小廝好奇地翻轉糖紙,發現背面竟然有用針孔刺出的字。由于火并沒有將這些字完全燒毀,所以還能勉強辨認出來:“十月既望,三管已折其一。余兩管,一管取頭,一管取心。――盧”
小廝不認識這些針孔字,只是覺得這張糖紙的圖案十分精美,便興高采烈地將它呈給了管家。管家接過糖紙,端詳了一會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他覺得這可能是個重要的線索,于是趕忙轉呈給了鄧晨。
鄧晨接過糖紙,對著那將亮未亮的晨光,高高舉起。糖紙上的銀粉鳥影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使得他的面容看起來就像是被一層冷冷的鐵所覆蓋。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低沉而沙啞,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喻的輕快。“取心?”他喃喃自語道,“我的心在火器營,想要拿走它,得先問問那些火藥答不答應。”
他的笑聲還未停歇,遠處的“試炮間”就傳來了第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這是每天早晨的晨炮,它不僅是報曉的信號,也是常山新一天的開始。伴隨著這聲巨響,整個常山都被硝煙所籠罩,仿佛在向世人宣告,這座城市已經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火熄后第三日,常山城東“華清書院”復課。辰初,銅鈴三搖,鐘聲卻不如往日清越――藏半壁焦黑,像被巨獸啃過,鐘聲從黑洞里傳出,帶著澀啞的回聲。
書院山長葛稚川,白發瘦削,立在殘樓前,先帶諸生拜“先師”――孔子牌位臨時改供在露天石案,灰末隨風飄落,給圣賢也鍍上一層煙火色。拜畢,葛山長轉身,目光掃過臺下三十名弟子,最后落在末排青衫人身上,聲音沙啞卻穩:
“今日新講《泰西算草?火器篇》,由鄧太守親授。凡我華清弟子,皆需以火為墨,以血為紙,記下每一個火星的軌跡。”
末排青衫人,正是鄧晨。他脫去官袍,換了一身儒衫,腰間卻懸一只革囊,囊形鼓脹,像揣著一只冬眠的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