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外傳來整齊的跪拜聲。嚴光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一角偷瞄。只見城門口黑壓壓跪著二十多名官吏,最前面那個穿著絳色官服、額頭貼地的應該就是西門蘊。但奇怪的是,兩旁還站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個個面黃肌瘦,有氣無力地喊著"青天大老爺"。
"不對勁。"嚴光用羽扇遮面,對周士耳語,"這些百姓眼神呆滯,像是被喂了藥。"
周士瞇眼細看,突然瞳孔一縮:"最后排那個老漢,我昨日在集市見過,當時還能跑能跳,現在卻..."
話未說完,西門蘊已經膝行上前:"大人遠來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備下接風宴..."
"免了。"嚴光學著鄧晨平日里的語氣,刻意帶著幾分慵懶,"本官聽聞常山郡連年饑荒,還是先去看看府庫吧。"
西門蘊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大人愛民如子,實在令人敬佩。只是..."他忽然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昨日有流寇意圖劫糧,府庫那邊還留著血跡..."
嚴光手中羽扇一頓。這廝竟提前想好了推脫之詞!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百姓隊伍里突然沖出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撲到轎前大喊:"大人救命!他們逼我們吃巴豆裝病...啊!"
少年話音未落,就被兩個差役捂住嘴拖走。西門蘊臉色煞白,急忙解釋:"這瘋子胡亂語,驚擾大人..."
嚴光猛地一拍轎欄:"住手!"這一嗓子喊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把那孩子帶過來。"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西門蘊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珠亂轉。就在這僵持時刻,城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一個差役滾鞍下馬,"大人!不好了!北門來了一伙流民,打傷了咱們的稅吏!"
西門蘊如蒙大赦,立即高聲道:"大人稍坐,下官先去..."
"一起去。"嚴光冷笑,"本官倒要看看,這常山郡到底亂成什么樣。"
西門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嚴光心中暗喜――這反應說明北門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隊伍轉向北門時,周士悄悄湊近轎窗:"嚴先生,剛收到飛鴿傳書,鄧大人他們已經混進西市了。"
嚴光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路邊一個賣炊餅的攤位――那商販看似在低頭揉面,實則正偷偷觀察著儀仗隊。更可疑的是,他揉面的手白皙修長,根本不像常年勞作的百姓。
"有意思。"嚴光輕搖羽扇,喃喃自語,"張彪這是給咱們演了出雙簧啊。"
當隊伍接近北門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來。嚴光掀開轎簾,只見十幾個差役正揮舞皮鞭,抽打一群被鐵鏈鎖住的青壯男子。最駭人的是,這些人背上都用烙鐵烙著"盜"字。
"大人明鑒!"西門蘊搶著解釋,"這些都是抗拒納稅的刁民..."
"放屁!"被鐵鏈鎖住的一個漢子突然抬頭,"我們是城南李家莊的農戶,只因為交不起張家的'路安稅',就被..."
"啪!"一鞭子抽得他滿臉是血。執鞭的差役獰笑:"再敢污蔑張老爺,把你女兒賣到窯子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