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路上,類似的童謠此起彼伏。茶樓底下三個小童拍手唱:"綠林好漢進了城,先搶綢緞后搶人";虹橋邊兩個垂髫小兒對喊:"你穿龍袍我披麻,看誰先見閻王爺";最絕的是護城河畔,幾個頑童正往水里扔寫著"更始通寶"的紙錢,每扔一張就喊:"銅錢沉,銅錢浮,銅錢不如..."
"這洛陽城的孩童..."嚴光捻著胡須輕笑,"倒比太學生還會引經據典。"
轉過永和坊時,忽見一隊羽林軍押著個文士模樣的人走過。那人官袍下露出半截粗布衣角,被推搡著還高聲吟道:"...看河北啊望河北,真龍不在宛城睡..."
"是太學的李博士!"白芷低呼。前幾日他們還見過這位老學究在太學講解《洪范》五行。
押解的軍士粗暴地往李博士嘴里塞了團破布,卻不防坊墻后突然飛出幾個爛菜幫子。有個準頭極佳的,正糊在領隊軍士的臉上――細看竟是半顆發霉的冬葵,菜葉上還爬著條肥青蟲。
"反了!都反了!"軍士氣得直跳腳,可四下里門窗緊閉,連個鬼影都抓不著。只有那童謠聲從四面八方飄來:
"銅馬帝,跑得快..."
鄧晨的馬車駛入府邸時,管家匆匆來報:"方才坊正來遞話,說更始帝下了禁謠令..."說著遞上塊竹簡,背面卻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禁得口舌禁不得天意"。
是夜,洛陽城莫名起了霧。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空巷,突然聽見墻根下oo@@。舉燈一照――竟是白日那個沖天辮丫頭,正用柳枝在灰墻上畫符號。細看竟是讖緯家最愛的"赤伏符"圖樣,只是龍爪畫得像雞腳,旁邊還題了行小字:
"河北吃麥餅,宛城啃樹皮。"
更夫剛要呵斥,忽聽霧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緹騎踏霧而來,為首者腰間銅印在月光下泛著青光――正是司隸校尉的印信。小丫頭卻不慌不忙,把柳枝往發髻上一插,哼著童謠蹦跳著消失在霧里:
"...得不得,看河北..."
遷都儀式洛陽百姓的反應和童謠都有親信向劉玄做了匯報,劉玄一方面讓人注意觀察再報;另一方面也開始反思,認為自己不能完全被綠林軍裹挾,要有自己的勢力,之前的劉賜很忠心,但是能力差點意思。還需要培植更多勢力,不能讓綠林軍一家獨大。
洛陽新都,熱鬧非凡。更始帝劉玄坐在龍椅上,表面威風凜凜,內心卻愁云慘淡――綠林軍那群大爺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動不動就拍桌子瞪眼,搞得他這個皇帝像個擺設。
“不行,朕得找幾個靠譜的小弟!”劉玄一拍大腿,決定開啟他的“人才招募計劃”。
洛陽南宮,朝會正酣。綠林諸將聲如洪鐘,爭論不休,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御案上。更始帝劉玄端坐龍椅,面帶微笑,心里卻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陛下!關中必須速派大軍鎮壓赤眉,遲則生變!”成丹拍案而起,嗓門震得殿梁嗡嗡響。
“放屁!當務之急是平定河北,劉秀那小子勢頭不對!”朱鮪冷哼一聲,眼神陰鷙。
劉玄揉了揉太陽穴,目光無意間掃過殿角――那里站著一個中年文官,眉目清朗,神色淡然,既不附和綠林軍的喧囂,也不像其他文臣那樣戰戰兢兢。
“此人倒是沉得住氣……”劉玄心中一動,偏頭低聲問身旁的小太監:“那是誰?”
小太監順著視線望去,低聲道:“回陛下,那是諫議大夫曹竟,旁邊年輕的是其子曹詡,現任尚書。”
劉玄瞇起眼,細細打量――曹竟約莫五十歲上下,須發微霜,舉止從容;曹詡三十出頭,眉宇間透著精明干練。父子二人站在角落,卻自有一番氣度。
“父子檔?”劉玄嘴角微翹,“買一送一,劃算!”